记忆中的朴老

　　记忆中的朴老

　　袁普泉

　　我所接触并熟悉的宗教界人士中，令我尊敬、印象最深的就是赵朴初先生。我是在1989年担任江苏省宗教局副局长以后和他认识的。赵朴初先生是第六届至第九届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民主促进会中央名誉主席，中国佛教协会会长。我们都习惯地称他朴老。朴老曾于1993年、1994年和1997年三次到江苏视察，每次在江苏都有十多天时间。江苏的不少寺庙留下了他的足迹和墨宝。朴老到江苏，我参加了部分接待，有几次陪同他一起考察。朴老与中国共产党同呼吸、共命运的立场，大师的风范、平易近人的作风，和蔼可亲的形象，永远铭刻在我的记忆中。

　　邓小平指出：“要贯彻党同民主党派‘长期共存、互相监督’的方针，放手让各界人士对党和国家的工作提意见、作批评，以宪法为共同准则，广开言路、集思广益。”人民政协要“协助党和政府进一步落实各项政策，特别是统一战线方面的政策，如知识分子政策、工商业者政策、民促政策、宗教政策、侨务政策……。”朴老作为中国佛教协会会长，对落实党的宗教政策十分关注，倾注了大量心血。我到省宗教局工作不久，听说朴老对落实佛教房产政策很关心，多次与省和有关市领导交换意见。在时任省委副书记曹克明领导下，升为加大了落实宗教房产政策的力度。我们与各市建立了定期联系落实宗教房产政策的汇报制度，遇到疑难问题，一个市一个市、一项一项地研究，限期解决问题，使全省落实宗教房产政策取得明显成效。南京市的毗卢寺，曾是建国前中国佛教协会所在地。“文革”中被企业占用，落实宗教房产政策难度很大。朴老为此多次呼吁，并专门写了一封长信给南京大学原校长匡亚明同志，请他协助做工作，将寺庙房产归还给佛教。升为对此高度重视，曹克明同志多次去调查研究，最后提出以中轴线为界、东西分活的方案，将西部归还给佛教，同时使企业得以生存发展，终于使这一难题得到圆满解决。朴老对江苏佛教特别关心，许多寺庙落实政策的进展情况他都清楚。在一批寺庙恢复开放以后，朴老十分高兴。1993年2月8日，朴老到全国重点寺庙之一的常州天宁寺。当时恰巧方丈松纯法师向他汇报了天宁寺第一期修复工程的情况，朴老看到雄伟高大的殿宇和妙相庄严的佛像，赞不绝口并当即泼墨挥毫，咏诗一首。他说，天宁寺大殿之高，恐怕是全国第一，没想到天宁寺恢复的这么好，首先要感谢党和政府，也要感谢松纯大和尚和常州佛教界作出的努力。朴老还说，佛教文化是我国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天宁寺有1300多年历史。天宁寺有一任方丈室治开大和尚，是大善知识的和尚，我们要继承治老的道风，松纯大和尚任务很重。在省政协委员、省佛教协会副会长松纯大和尚主持下，天宁寺根据朴老和省市有关方面的意见，有经过多次扩建、修复，建设得越来越好，使历史上的“东南第一丛林”重放光辉。在2002年以后，天宁寺有建成了亚洲最高的“神州大佛塔”，成为集佛教文化大成于一塔的盛世之塔，这是朴老没有看到也没有想到的。

　　1994年4月，台湾著名的佛光山星云法师回扬州江都探母，朴老陪同，住南京西康宾馆。4月3日，我和茗山法师陪同朴老夫妇视察鸡鸣寺。宗诚老师太热情接待。我们一起到药师佛塔观看南京城区和玄武湖景色，到素菜馆楼上喝茶、吃素斋。朴老很高兴，为鸡鸣寺题字留念：“此地旧名豁蒙楼，为张之洞所建。余少年时尝饮茶于此。壁间有梁任公题联云：江山重复争供眼，风雨纵横乱入楼。又有张之洞像。文革后，联像皆无存。今日参礼鸡鸣寺，住持长老尼导余登楼饮茶，回思昔日情景，不胜诸行无常之感，喜见栋宇修葺一新，更发庄严国土之愿。”4月4日，我又陪同朴老游览了珍珠泉，考察了定山寺遗址。朴老兴致很高，做《游珍珠泉》诗二首。回宾馆后，将他写的诗手书赠我纪念。在朴老来南京大约两个月前，我曾到无锡开元寺拜访隆贤大和尚，吴国平先生(现为灵山公司董事长)闻讯赶去，向我汇报要求在马山国家旅游度假区建造一尊大佛的设想。我说，这件事不简单，要听取方方面面的意见，等因缘成熟才能办。朴老这次到南京，我陪同朴老时即向他汇报这件事。我对朴老说：“佛教的根在祖国大陆。香港天坛大佛是36米高，如果马山建一尊88米高的大佛，这对宣传我国的宗教信仰自由政策，做好港、澳、台的工作，都是有利的！”朴老听了喜形于色。我立即将朴老来南京的消息，电话告诉了无锡市马山区的领导。马山时任区委书记肖国兴、区长高贤伟和吴国平先生即来南京汇报，并邀请朴老去马山考察。4月9日，朴老去宜兴、太湖等地考察，详细察看了祥符寺旧址，翻阅了《无锡县志》和《马迹山志》，对恢复祥符寺和建造大佛极为赞成。在大佛建造过程中，朴老一直十分关心。为大佛进行了“五定”，即定点、定形、定名、定位和定向。灵山大佛奠基和开光，朴老都有书面讲话。朴老用八个字概括了无锡小灵山和祥符寺过去一千多年的历史：“山连鹫岭，法继慈恩。”也就是“小灵山与印度的灵鹫山、祥符寺与玄奘法师开创的慈恩宗具有一脉相承的关系。因此，江苏佛教界选择小灵山建造全世界迄今为止最高的露天青铜佛像，是最理想的选择。”这里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灵山大佛建造过程中，全国有许多地方也提出要建大佛。朴老提出的神州五方五佛说，对制止滥塑露天佛像起了遏制作用。他说，“要注意保持佛像四大名山四大菩萨、五方五佛这种信仰的体现，让这种信仰体系在广大信徒的心目中形成一种稳定的依托，有助于信仰感情的落实，有助于整个教团在信仰上形成一种凝聚力。”在朴老的关心、支持下，灵山大佛顺利建成开光。现在，灵山第三期工程灵山梵宫又胜利建成。2009年3月28日，第二届世界佛教论坛在无锡灵山开幕，4月1日在台北市闭幕，为构建和谐世界作出了贡献。

　　朴老对中国佛教自身的建设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在中国佛教第五届代表会上，朴老提出一个思想，即“人间佛教”的思想；三大优良传统，即农禅并重、学术研究、国际交流。针对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我国佛教界面临的挑战和发生的变化，部分寺庙僧尼出现信仰淡薄，戒律松弛，道风不正，世俗化、商品化日趋严重的倾向，朴老在第六届佛代会上提出加强五项自身建设的要求。“五项建设”即信仰建设、道风建设、人才建设、教制建设、组织建设。他在论述中指出：信仰建设是核心，道风建设是根本，人才建设是关键，教制建设是基础，组织建设是保证。根据朴老提出的要求，江苏省佛教界在茗山法师领导下，认真贯彻落实中国佛教协会的精神，茗山法师对朴老提出的“五项建设”记得非常清楚，在省佛协召开的多次会议上强调按朴老提出的要求加强佛教自身建设，是江苏僧团队伍建设出现了新的面貌。朴老提出的“五项建设”，对“努力培养一批信仰纯正、道风严谨、品德高尚的佛教界代表人士”必将继续发挥重要作用。

　　朴老在我国的国际交往和对外交流中作出了积极贡献。早在1951年，朴老代表中国佛教界赠送一尊象征慈悲和平的药师佛像给日本佛教界，在日本引起强烈反响。日本佛教界友好人士联名给中国佛教界回信，对未能制止侵华战争表示忏悔，并派代表团分批送还战争期间被劫持到日本的的中国被害劳工遗骨3000多具，打开了中日两国民间交往的大门，受到周总理的表扬。1980年，在邓小平同志关心下，朴老又组织、推动鉴真和尚塑像回中国探亲的活动，并为扬州大明寺题写匾额：“鉴真和尚东渡纪念馆”。1993年9月28日，为庆祝中国佛教协会成立40周年，在日本京都举行了中日佛教友好交流大会，中日两国佛教界300多人出席，韩国佛教界也派代表参加。朴老在会上首次提出中、日、韩三国佛教建立“黄金纽带”关系的设想。他说：“中、日、韩三国佛教文化是三国人民之间的黄金纽带，源远流长，值得我们珍惜、爱护和继续发展，祝愿中、日、韩三国友谊万古长青。”朴老的这一提议，立即得到日本和韩国朋友的赞叹，也得到我国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充分肯定。1995年5月22日，首次中、日、韩三国佛教友好交流会在北京召开，江泽民、王兆国等在中南海会见了三国佛教界人士。此后，第二次、第三次交流会分别在韩国和日本举行。民间外交促进了和平友好交往的发展。

　　朴老积极推动大陆和港、澳、台佛教界的交往，促进主管和平统一大业。八十年代，朴老热情支持香港建造了天坛大佛，并积极支持在南京晨光厂铸造。1988年10月8日，朴老专程到南京举行天坛大佛佛手洒净仪式，1993年又去香港参加天坛大佛开光庆典。1998年，应台湾善导寺住持、著名的了中法师要求，将南京灵谷寺珍藏的玄奘法师顶骨舍利一份赠台湾玄奘大学供奉。1999年朴老促成佛牙舍利去香港供奉，朴老抱病参加瞻礼大典，等等。朴老是杰出的爱国宗教领袖，著名社会活动家、作家、诗人和书法家。他在人民政协工作中的影响和作用是多方面的，这里记述的只是我所了解的一部分而已。

　　作者系江苏省政协理论研究会理事，本文原载《江苏政协》杂志，2008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