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传入与等韵图的兴起
佛教传入与等韵图的兴起
竺家宁
国际佛学研究创刊号(1991.12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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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 言
中国声韵学的历史上,有两次受到外来的影响,而产生了巨大的
变化。头一次是东汉开始的佛教传入,这一次的文化接触,带来了文
学、绘画、雕刻、哲学思想的深远影响,同时,这种影响也由社会的
上层阶级随著宗教的普及而渗入下层阶级,影响了人们的人生观和生
活方式。在声韵学上也不能例外,古代印度的声韵研究十分发达,其
“声明论”、“悉昙章”〈A HREF="#n1"〉(注1)正是这方面的学问。印度的文字 ---- 梵文
又是一种拼音文字,其长处正是音理的精确分析。于是,随著佛教的
流布,译经、读经工作的进行,知识份子有机会接触了梵文,研究梵
文,也懂得了印度的音韵学,由此,刺激了汉语音韵学的快速成长,
到了唐末,代表中国古代音韵学最高成就的“等韵图”终于诞生了。
第二次的外来影响,是近代西方语言学的输入。本来,西方也和
中国一样,语言研究受著通经、训诂观念的支配,目标完全诠释古代
的文献典籍,形成传统的语文学。自从十九世纪历史比较语言学兴起
〈A HREF="#n1"〉(注2),西方才有了比较清晰的语言观念。 到了二十世纪,进入
结构主义语言学的时代〈A HREF="#n3"〉(注3),西方学者对语言的了解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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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进了一层。中国方面,二十世纪是西方学大输入的时代,所产生的
文化上的冲击更甚于当初佛教带来的影响。就中国音韵学而言,标志
了这个重要里程碑的著作,就是1915-1926年高本汉的《中国音韵学研
究》〈A HREF="#n4"〉(注4)。从此以后,中国音韵学由通经、训诂的附庸地位获得了
独立的生命,在研究方法上也迈向客观、科学、系统化的道路。
本文的重点,在探讨头一次的外来影响,即等韵图和佛教的关系
。
二、等韵图的构成
等韵图是一种字音表,其基本架构是横列字母,纵分四声、四等
,再把一个个的字依其发音填入适当的格子里。这样的图表,在今天
来看,也许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但是,在没有字音分析观念的时代
,这却是相当了不起的一项突破。我们知道,汉字不是一种记音的工
具,不像拼音文字要把每一个音节里的组成音素一一分列出来,一个
汉字即是一个完整的音节,至于音节之下又是如何?这是使用汉系统
的人置而不问的。直到中国人接触了梵文,始讶异于其音素分析之细
密,乃回过头来留意自已的汉字。起初,悟出汉字的发音是可以切分
为前后两半的,于是把前半叫作“声”,后半叫“韵”,这样的体认
竟促成了汉字标音法的大革命 ---- 反切的发明。这是发生在东汉的
事,到了六朝,反切注音法风靡一时,大多数的书都采用了反切注音
,例如《尔雅音义》、《毛诗音》等。
六朝时代还流行“双音”、“叠韵”之说。把声母相同的字类聚
起来,谓之“双音”,凡韵母相同的字,谓之“叠韵”。诗歌本来是
押韵的,在六朝也有人异想天开,写了一些“双声诗”〈A HREF="#n5"〉(注5)。甚至
有人连谈话都故意使用“双声语”〈A HREF="#n6"〉(注6),让语句中反覆出现声母相
同的字。可见这种随佛教而传入的字音分析知识,引起多大的狂热。
由东汉到唐代的几百年间,人们只知道了汉字音是可以分成两半
的,至于再细微的分析,还没有能做到。唐代末年,随著「字母”和
“四等”观念的产生,终于对字音又有了进一步的观念,接著,逐字
分析音素的“等韵图”就形成了。
三、“字母”与佛教的关系
既有了“双声”字的观念,把一切双声字中取一字来作代表,作
为这一类双声字的总名,这就是“字母”。因此,字母就是声母的代
字,声母的标目,正如同人们归纳出同韵的字时,设置了“韵目”
〈A HREF="#n7"〉(注7)一样,也为同声的字设置了“声目”,习惯上把这些“声目”
叫作“字母”。而字母的产生也有一段过程,其间无不受著佛教的影
响。兹分述如下:
一、竺法护译光赞般若
竺法护为印度高僧,晋武帝时(265-289)携《贤劫》、《法华》
、《光赞》等梵经一百五十六部来华,沿途传译。在其《光赞般若波
罗密?观品》(286年译)中有“圆明字轮四十二字”,这是最早的“
字母”。不过,它所代表的声母音读是梵文,而不是汉语。例如,“
波”(ba)、“那”(na)、罗(la)、“陀”(da)、“多”(ta)
、“婆”(sa)、“摩”(ma)、“嗟”(tsa)、“颇”(p'a)等
〈A HREF="#n8"〉(注8),皆用汉字来代表某一类梵文声母的发音。既然用汉字能标梵
文的声母,为什么不用汉字也来标汉字自已的声母呢?这给汉字字母
的产生莫大的启示。
在竺法护之后,佛经往往用汉字来标示梵文声母的发音,只是用
字稍有变化而已。例如东晋法显(337?-422?山西人,俗姓龚,三
岁出家。399年由长安入西域求经,历十四年,游印度、锡兰等三十
余国,著《佛国记》。)的《大般泥洹经?文字品》即列有四十八母
。至《大般涅槃经?文字品》(法显初译,刘宋谢灵运、释慧观、释
慧严又整理过)增加为五十字母。〈A HREF="#n9"〉(注9)
了唐代玄应的《一切经音义?文字品》又转为“字音十四字”、
“比声二十五字”、“超声八字”〈A HREF="#n10"〉(注10)。除“字音十四字”外,
指的都是梵文声母。
二、汉语字母的开始
等韵图的产生必以汉语字母形成为前提,由前段的叙述,可知由
晋到唐先有标示梵文的字母,到了唐代末年便正式诞生了汉语本身的
字母。这就是“三十字母”。
前面提过,汉语字母的形成除了用汉字标示梵文的启示外,双声
字的观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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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汉语字母形成的因素。最早分析声母类别的双声字表,是原本《玉
篇》中的“切字要法”,共列了二十八对双声字。依张世禄先生的看
法〈A HREF="#n11"〉(注11),这份资籵是依据藏文字母而来,并非直接出于梵文字母
的。藏文字母有三十个,但其中有两个是汉语所无的,所以从缺,只
得二十八类。
依据汉语声母所订的字母,最早的是“三十字母”,这是光绪末
年才从敦煌石室发现的。资料有二,一是“归三十字母例”,一是“
守温韵残卷”〈A HREF="#n12"〉(注12),两者都是唐写本。其中“归三十字母例”,
每母下有四个双字,显示了双声声观念和双声字表是字母产生的重要
媒介。
“守温韵学残卷”的标头署“南梁汉比丘守温述”。罗常培认为
“此三十字母乃守温所订。今所传三十六字母,则为宋人所增改,而
仍托诸守温者。”但依据明吕介儒《同文铎》:“大唐舍利创字母三
十,后温首座益以娘、床、帮、滂、微、奉六母,是为三十六母。”
则三十字母为沙门舍利所创。无论始创三十字母为守温或舍利,总之
,其出自佛教僧人之手,是可以断言的。
在三十字母出土以前,人们只知有三十六字母。因为今存的中古
等韵图都是以三十六字母系统为其架构的。可以说三十字母早已失传
。而三十六字母系统则由宋代一直流传到今天〈A HREF="#n13"〉(注13)。
四、“四声”与佛教的关系
平上去入四声的发现,也与佛教有密切的关系,而四声正是等韵
图主要架构中的一个成份。
陈寅恪先生曾著《四声三问》探讨这个问题〈A HREF="#n14"〉(注14)。认为四声
实起源于佛经之转读。他说:
“南齐武帝永明七年十二月二十日竟陵王子良大集善声沙门于
京邸,造经呗新声。 .... 此四声说之成立适值南齐永明之世
,而周□沈约之徒又适为此学说代表人。”
又引《高僧传?卷十三》云:
“天竺方俗,凡是歌咏法言,皆称呗。至于此土,咏经则称为
读转,歌赞则称为梵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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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又云:
“建康为南朝政治文化之中心,故为善声沙门及审音文士共同
居住之地,二者之间发生相互之影响,实情理之当然也。....
□传言:‘太学诸生慕颙之风,争事华辩。’其所谓‘辩’者
,当即□‘音辞辩丽’及其子舍‘音韵清辩’之‘辩’。皆四
声转读之问题也。”
又云:
“所以适定为四声,而不为其他数之声音,以除去本易分别,
自为一类之入声,复分别其余之声为三。分别为三者,实依据
及摹拟中国当日转读佛经之三声。而转读佛经之三声又出于印
度古时声明论之三声也。 据天竺围陀之声明论, 其所谓声
svara 者,适与中国四声之所谓声者相类似。即指声之高低言
,英语所谓 pitch accent 者是也。围陀声明论依其声之高低
别为三:一曰 udatta,二曰 svarita,三曰 anudatta。佛教
输入中国,其教徒转读经典时,此三声之分别当亦随之输入。
至当日佛教徒转读其经典所分别之三声,是否即与中国之平上
去三声切合,今日固难详知,然二者俱依声之高下分为三阶则
相同无疑也。”
依陈氏的说法,四声与佛教的确有密切的关系。但是,他的说法
也有几点值得商榷的地方:
一、佛经经文之朗读讲究音调高低之技巧,当是求抑扬变化间造成特
殊之宗教气氛,与汉字声调之为辨义成分在性质上是不同的。汉语之
有声调,是其语言结构上的重要一环,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脱离它的支
配,否则必丧失其语言功能。而梵文是一种没有声调形成调位体系的
语言,只有在佛经朗读的某个特定场合才讲究这种音高变化,基本上
,这种变化不产生辨义作用、因此,它和汉字的声调完全是两回事。
二、陈氏认为声调即是 pitch accent, 此亦与汉字声调的情况不同
。 语言中的 pitch 有很多种方式,如语调( intonation )、声调
( tone )。 pitch accent 指多音节语言中,某一音节的音高和其
他音节不同,这种音高变化,有时可以区别意义。如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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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的如念为降调,是“一点、一片”的意思,念为降升调是
“被叮、咬”的意思。又如挪威语 如念为降升调,是 的意思,念为升调,是“农夫”的意思。北欧语言中的这种现象不
是普遍的,而且这种音高的变化还伴随著重音的因素,所以是一种不
完全声调语言,和汉语的每一个音节都具有高音变化不同,汉语是纯
声调语言,每一个词素都有固定的高音模式。至于梵语,连北欧的这
种不完全声调现象都没有,它只有语调,而且在佛经朗读中,这种特
别的语调只起著表情的作用,没有表义的作用,这是一般宗教语言中
常有的,西方教堂的礼拜仪式,也有一种特别的吟诵腔调,这和纯粹
辨义的声调是不同的。
三、陈氏自已也认为“当日佛教徒转读其经典所分别之三声,是否即
与中国之平上去三声切合,今日固难详知”既无法明了其间的关系,
说汉语声调起源于佛经转读,或因佛经转读而从三声的类似上发现汉
语有声调,这样的看法就很难成立了。
我们认为,四声与佛教有关系,但不是陈氏所论的转读关系。声
调是汉语本有的语音成份,在上古时代,人们只是习焉而不察。到了
东汉,佛教传入,人们逐渐认识了梵文,于是对汉、梵两种语言有了
对比的了解(Contrastive study),乃发现有一种音韵成分是汉语
独有而梵语所无的,那就是音高的辨义作用。接著,学者们(多半是
僧人)便对这些不同的音高模式进行分析和分类,终于得知,汉语原
来有四种不同的音高变化,于是声调知识在六朝时代成为一时的风尚
。像沈约《四声谱》这样的著作,以四声为名的就有好多部,如张谅
《四声韵略》、周颙《四声切韵》、刘善经《四声指归》,夏侯咏《
四声韵略》、王斌《四声论》等。语言的某些特征往往是透过不同语
言的对比,才显现出来的,没有比较,便难以自觉,只是习而不察而
已。
五、“四等”与佛教的关系
等韵图把所有的汉字归成四个“等”,其区别在韵母开口度的大
小〈A HREF="#n15"〉(注15)。最早分“等”的资料,是敦煌出土的唐写本“守温韵学
残卷”,内载“四等轻重例”,已具备等韵图的雏型。守温既是唐代
沙门,可知“等”的区分也是由精通音韵的僧人所开创的。僧人之能
精通音韵,自然是由于译经,研习拼音文字的梵文,而获得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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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转”、“摄”、与“门法”
龙图中的各图表不称为第○图,《七音略》和《韵镜》称为第○
转,《四声等子》与《切韵指南》则称为“某某摄”。只有《指掌图
》不用此名。早期韵图有四十三图,即称为四十三转。宋元韵图有十
六摄,每摄都有个名称,例如“通摄”、止摄”等。
这种“转”和“摄”也是取自佛教。
赵荫棠《等韵源流》云:
“转,如轮转之转。观《大毗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卷第五
有 " 字轮品 " 可证。所谓 " 字轮 " 者,从此轮转而生诸字
也。”
赵氏又引空海对悉昙字母“迦”等十二字之解释云:
“此十二字者,一个迦字之转也。 .... 一转有四百八字。如
是有二合三合之转,都有三千八百七十二字。”
于是赵氏归结云:
“转是拿著十二元音与各个辅音相配合的意思。以一个辅音轮
转著与十二元音相拼合,大有流转不息之意。《韵镜》与《七
音略》之四十三转,实系由此神袭而成。”
张世禄先生《中国音韵学史》云:
“ " 转 " 字的意义就是根据于向来对于佛经的 " 转读 "。"
转 " 实亦即古之 " 啭 " 字,《说文》无 " 啭 " 字, 凡言
唱诵歌咏,古袛作 " 转 "。 六代相承,凡是咏诵经文,都谓
为 " 转 "、由此演变而为唐五代俗文、变文, 一些民间唱,
本也称为转。另一方面,凡是关于字音拼切的方法,也当然可
谓之转。”
赵氏与张氏的意见虽不完全相同,但是认为“转”字一名,出自
佛教,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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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字亦出佛教,有"统摄"、"总持"之义。唐代日僧安然撰《
悉昙藏》云:
“又如真旦《韵铨》五十韵头,今于天竺悉昙十六韵头,皆悉
摄尽,更无遗余:以彼罗、家,摄此阿、阿引;以彼支、之、
微,摄此伊、伊引;.... ”
在佛教典籍里,这个“摄”字十分普遍,如熊十力《佛家名相通
释》“四分”云:
“此四分或摄为三,第四摄入自证分故。或摄为二,后三俱是
能缘性故,皆见分摄。或摄为一,相离见无别体故。”
又如无著菩萨作有《摄大乘论》(有后魏佛陀扇多译本及陈真谛
译本)、佛教称“收其放心”谓之“摄心”、平日常用之“摄取”一
词亦出自《无量寿经?上》:“我当修行摄取佛国清净庄严无量妙土
。”、《观无量寿经》:“念佛众生摄取不舍”与“摄取”相对的,
又有“摄受”一词:《胜曼经》:“愿佛常摄受”、门前设茶水布施
僧人叫作“摄待”、又“摄境”之义为“万法者唯识之所变,故摄千
差万别之境,而归于一”、《唯识述记一本》:“摄境从心,一切唯
识”、《指月录》:“敛容入室坐禅,摄境安心”、佛教宗派又有“
摄论宗”。
因此,等韵图的“摄”源自佛教,是毫无疑问的。
至于韵图中的“门法”一词(解说韵图编排规则的条文),则来
自佛书中的“法门”。如《心地观经》:“四众有八万四千之烦恼,
故佛为之说八万四千之法门”,凡宇宙间之真理,佛教皆谓之“法”
,通往真理的途径就是“门”。如华严宗“现象圆融界”有“十玄门
”:
同时具足相应明 广狭自在无碍门
一多相容不同门 诸法相即自在门
隐密显了俱成门 微细相容安立门
因陀罗纲法界门 托事显法生解门
十世隔法异成门 主伴圆明具德门
净土宗往生方法中有“五念门”:
礼拜门 赞叹门 作愿门
观察门 回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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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宗欲证成佛法,也有发心门、修行门、菩提门、涅槃门等
途径。
等韵图中,最早载有门法的是《四声等子》,其中列有:
辨窠切门 辨振救门 辨正音凭切寄韵门法例
正音凭切门 寄韵凭切门 互用凭切门
喻下凭切门 日母寄韵门法
《切韵指南》书末的“门法玉钥匙”是集门法之大成的资料,其
中也有:〈A HREF="#n16"〉(注16)
窠切门 轻重交互门 振救门
正音凭切门 精照互用门 寄韵凭切门
喻下凭切门 日寄凭切门 通广门
局狭门
由此看来,等韵图和佛经对门”的用法多么相似!
七、早期等韵图与佛教的关系
一般所谓的“早期等韵图”指的是《韵镜》和《七音略》。现传
的本子虽刊印于宋代,可是其原型当出自唐末五代之间。《韵镜》序
云:
“韵镜之作,其妙矣夫。 .... 释子之所撰也,有沙门神珙,
号知音韵,尝著《切韵图》,载《玉篇》卷末,窃意是书作于
此僧。”
序中又说此书来历是“梵僧传之,华僧续之”,明示了韵图和
佛教的密切渊源。
《七音略》序云:
“七音之韵起自西域,流入诸夏。梵僧欲以其教传之天下,故
为此书。虽重百译之远,一字不通之处而音义可传,华僧从而
定之。”
又云:
“臣初得《七音韵鉴》,一唱而三叹,胡僧有此妙义而儒者未
之闻....释氏以参禅为大悟,通音为小悟。”
序中也揭示了等韵与僧人的关系。
八、宋元韵图与佛教的关系
所谓宋元韵图包含了《四声等子》、《切韵指掌图》、《切韵指
南》三部。
《四声等子》序云:
“切韵之作,始乎陆氏;关键之设,肇自智公”
又云:
“近以龙龛手鉴重校,类编于大藏函帙之末。”
《龙龛手鉴》一书为辽僧行均所作,沙门智光为之序,为解释佛
经字音之字典。至于“肇自智公”之“智公”当即沙门智光。可知《
四声等子》之作,主要在于将《龙龛》之字音归纳为图表,以便于阅
读佛经时检览字字音之用。
《切韵指掌图》卷首有手掌图形,于五指上标明字母,其形制与
佛经类似。而“指掌”一词也带有浓厚之佛教意味。如《楞严经?二
》:
“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应当看月,若覆观指,以月
为体,此人岂亡月体,亦亡其指。”
明代瞿汝稷又编有佛教的语录《指月录》。又佛家谓心为“指多
”;谓手墨印纸为“指印”;佛家敬礼之一称“合掌”,《观音经义
疏》:“合掌者,此方以拱手为恭,外国以合掌为敬”:又“弹指”
在佛中既表示许诺,如《增一阿含经》:“如来许请,或默然,或俨
头,或弹指”,又表示欢喜,如《法华经?神力品》:“一时謦欬,
俱共“弹指”,又表示警告,如《法华义疏》:“为令觉悟,是故弹
指”。
《切韵指南》现流行之版本为“明弘治九年金台释子思宜重刊本
”,书末有“助缘比丘道谨”一行。其他现存的版本多半与僧人有关
,如“明成化丁亥至庚寅金台大隆福寺集赀刊椠本”、“明正德丙子
金台衍法寺释觉恒刊本”、“明嘉靖甲子金台衍法寺怡庵本赞捐赀重
刊本”、“明万历己丑晋安芝山开元寺刊本”。可见佛教对韵图之流
传影响极大。
九、结 论
佛教与中国音韵学之密切关系,在学术史上是一项重要课题,前
人在此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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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多篇论著,例如罗常培〈中国音韵学的外来影响〉〈A HREF="#n17"〉(注17)、周法
高先生〈佛教东传对中国音韵学之影响〉〈A HREF="#n18"〉(注18)(注18)、祁汉森《汉语音韵
学与佛教之关系》〈A HREF="#n19"〉(注19)等。其中,罗文大半讨论近代西方的影响
,佛教的影响只有三页。周文讨论的面较广。祁书虽有一百四十页,
却多半谈相关的其他问题,如中印文化之特性,声韵学之内容、切韵
之产生、古代标音法、四声与文学、上古声调问题等,真正触及本题
的内容极少。因此,本文乃专注于佛教与等韵图形成之关联作一探讨
,把等韵图的每个构成因素分别考察其与佛教之渊源,然后再就几部
中古韵图观察,阐明其受佛教之影响。
本文提出的一些看法,可能还有不尽完善的地方,尚祈同好先进
指正。
注 释
注02 比较语言学的代表人物有弗朗兹?葆朴(1791-1867)、拉斯
姆斯?拉斯克( 1787-1832 )、沃斯托科夫( 1781-1864 )
、 雅各布?格里姆( 1785-1863 )、 威廉?洪保德(
1767-1835 )、施莱赫尔( 1821-1868 )等。
注04 此书赵元任、李方桂的合译本,商务印书馆发行, 1948 年
。共 731 页。
注06 如梁元帝所撰《金楼子?捷对篇》:“羊戎好为双声,江夏王
设斋使戎铺坐,戎曰:宦家前床,可开八尺。王曰:开床小狭
。戎复曰:宦家恨狭,更广八分。又对文帝曰:金沟清沘,铜
池榣漾。既佳光景,当得剧□。”
注08 四十二字的细目,罗常培曾列为一表,可参考其〈梵文颚音五
母的藏汉对音研究〉一文,收入《罗常培语言学论文选集》中
。九思出版社 1978年,台北。
注10 字音、比声、超声之细目可参考林尹先生《中国声韵学通论》
五十三-五十五页,黎明文化事业公司出版。
注12 归三十字母例收入潘重规先生《瀛涯敦煌韵辑新编》第五四五
页,原本存伦敦,原编号S五一二卷。守温韵学残卷收入潘书第
606页,原本存巴黎,原稿号P2012。
注14 原文载《清华学报》9卷2期。
注16 等韵各“门”的含义,可参考董同和《等韵门法通释》一文。
见中研院史语所集刊第14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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