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步兵　咏怀籍 - 《文选》

【原文】

阮步兵　咏怀^[1]籍

青鸟海上游^[2]， 斯蒿下飞^[3]。

沉浮不相宜^[4]，羽翼各有归^[5]。

飘飖可终年^[6]，沆 安是非^[7]。

朝云乘变化^[8]，光耀世所希^[9]。

精卫衔木石^[10]，谁能测幽微^[11]。

【注释】

[1]咏怀：此诗所拟之为阮籍之《咏怀诗》。阮籍的咏怀之作，现存五言八十二首，四言十三首。阮籍身处晋代魏祚之时，进退不能，自有一腔忧懑交织的情感，进而产生忧生之嗟，视人之浮沉显隐为难知之事。江淹这首拟诗，言青鸟、 斯各得其安，而朝云光耀于世，精卫衔石填海，又各有所企，此皆幽微难知之理，似近于阮籍《咏怀诗》之旨，故于光华《重订文选集评》引孙月峰语评此诗：“言远意，仿佛近之。”何焯《义门读书记》谓此诗结尾两句为“阮公知己”，为确当之论也。

[2]青鸟：即阮籍《咏怀诗》四十四“海鸟运天池”之海鸟，亦鹍鹏之类。《庄子·逍遥游》：“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游：翱翔。

[3] （yù）斯：鸟名。鸦类。《诗经·小雅·小弁》：“弁彼 斯，归飞提提。”蒿上飞：于蓬蒿之上飞翔。《庄子·逍遥游》：“斥 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

[4]沉浮：沉谓 斯之飞于蒿上。浮谓青鸟之游于海上。不相宜：不相同也。

[5]羽翼各有归：意为青鸟之翱翔海上， 斯之飞于蒿间，虽不相同，但能各得其所。

[6]飘飖：轻飞貌。此指 斯。终年：终了一生。

[7]沆 （hàng yàng）：水深广貌。此指青鸟翱翔于大海之上。安是非：此言已知飘飖蒿下，或翱翔海上，其皆逍遥一也，故安于高翔低下、到底孰乐的是非之争。

[8]朝云：高唐神女。乘变化：乘云变化。

[9]光耀：此谓高唐神女乘云变化之光色。希：同“稀”，稀少之意。

[10]精卫衔木石：《山海经·北山经》载，发鸠之山，有鸟名精卫。为赤帝之女娃，游于东海，溺而死，化为精卫，常取西山木石，以填东海。

[11]谁能测幽微：此谓有谁能探测精卫填海其中深微的道理呢？

【翻译】

青鸟翱翔在海阔天空，鸦雀飞舞在蒿枝草蓬。

高翔低飞，自不相同，舒展羽翼，它们都乐在其中。

轻飞蒿间，鸦雀可把一生终了，直搏云天，青鸟怎与鸦雀争讼？

高唐神女，乘云潇洒，早晚间变幻无穷，为世间罕见，那异云奇彩布满苍穹。

精卫神鸟，衔石填海，哪顾疲劳、往来匆匆，如此劳顿，谁又能探究她深藏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