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维中教授:论《华严经・十地品》的佛学思想及其对中国佛学的影响
由 Network 分享
时间:
《华严经》全称为《大方广佛华严经》,也称《杂华经》,是大乘佛教的重要经典,华严宗立宗的根基,对于中国佛教有着深远的影响。直至目前,仍然得到佛教信众的喜爱和深切信仰。无论从历史与现实而言,还是从哲学思想与宗教信仰而言,《华严经》都不愧是人类思想文化宝库中的瑰宝。〈十地品〉尽管只是《华严经》的一部分,但无论从其在全经中占据的分量来看,还是从其对于印度佛教、中国佛教以及整个东亚佛教的影响来看,〈十地品〉都可以说是《华严经》最重要的部分之一,在一定程度上说,〈十地品〉是《华严经》中影响中国佛教最大的部分。同时,与《华严经》其它部分相比较,其抽象程度更高,简直可以将其看作具有浓厚“论典”色彩的佛经。
一、〈十地品〉题解、结构及其基本内容
在本节我们拟就宣说此法之聚会的会名以及〈十地品〉的名称之涵义以及〈十地品〉的结构、基本内容作一概述。应该指出,此节所述〈十地品〉的基本内容是遵顺经文本身的逻辑结构、顺序就其内容所作的原原本本的叙述,类似于〈十地品〉的纲要。而下一节则是从佛教信仰、修行的角度出发,以现代的学术方法对〈十地品〉的思想内容以及修行论意义作的分析。二者可以互相补充。
法藏这样解释“他化自在天会”以及〈十地品〉名称的涵义:
释名亦二:先释会名者,“他化天会”约“处”为名。谓他化作乐,具自得受用,显非己力,表入地所证真如,非由缘造,故名也。二、品名者,此品名有四种:一、别译本名《渐备一切智德经》。二、下文名〈集一切智智法门品〉。此二就功能立名,谓十地因行,能集生一切佛智德。然十德渐增,故云“渐备”。三、更别译一本,名《十住经》。四、此中名〈十地〉。此二约“义”带“数”受称。谓“十”是一周圆数,“地”是就“义”约“喻”为名,谓生成佛智住持故也。[①]
澄观在法藏解释的基础上有所补充:
会名有三:一、约“人”名“金刚藏会”。二、约“处”名“他化自在天会”。谓“他化作乐”,具自得受用,表所入地证“如”,无心不碍“后得”而起用故;事、理存泯非即离故;因他受用而有所作,非自事故,自、他相作皆自在故;将证离欲之实际故。“不处化乐”者,表凡、圣隔绝故。三、约“法”名“十地会”,即同“品名”。所以得此名者,《本业》云:“地名为‘持’,持百万阿僧 功德;亦名‘生’,成一切因果,故名为‘地’。”本《论》云“生成佛智住持故”,即斯义也。《唯识》第九云“与所修行为胜依持,令得生故”者,但语其“因”,阙“生果”义。有别行译本,名《十住经》,“住”是“地”中一义故。《仁王》兼明,云:“入理般若,名为‘住’;‘住’生功德,称为‘地’。”而下经又名〈集一切智智法门〉,亦兼“因”、“果”。复有别译,名《渐备一切智德经》,以后后过前前,故名为“渐备”。“渐备”即是“集”义。若名“十地”,就“义”约“喻”以受其名。若云“十住”,唯就“法”称。“十”是一周圆数,十十无尽,皆带“数”释。后之二释,皆是依“主”,一切智智之法门故,渐备一切智之德故。[②]
与法藏略有差别,澄观是将“会名”与“品名”合起来解释的。这是因为,作为法藏与澄观诠释对象的经文文本的结构是不同的。法藏所诠释的六十卷《华严经》的第六会有十一品,〈十地品〉只是其中的第一品(全经的第二十二品)。而澄观所诠释的对像是八十卷《华严经》,其第六会仅仅有〈十地品〉一品,即全经的第二十六品。
将澄观的解释与法藏的解释对照,可以发现,澄观补充了从“人”即说法之主体角度而言的“金刚藏会”的会名,并且以所说之法――“十地”而命名此会为“十地会”,最后又顺便将〈十地品〉的异名之来由作了解释。上述法藏、澄观对于此会之名称与〈十地品〉之名称的含义之解释,大多语句之涵义是明了清晰的。限于篇幅,不准备逐句解释,仅将其难解且对于理解〈十地品〉之内容特别重要之处作些解释。
第一,关于“金刚藏菩萨”的涵义。世亲在《十地经论》卷一中说:“何故名‘金刚藏’?‘藏’即名‘坚’,其犹树藏。又如怀孕在藏,是故坚如金刚,名‘金刚藏’。是诸善根,一切余善根中,其力最上,犹如金刚,亦能生成人、天道行,诸余善根所不能坏,故名‘金刚藏’。”[③]也就是说,此会之所以让金刚藏菩萨宣讲十地之法,一是金刚藏菩萨以身所证为会众修行的示范,二是此菩萨所具有的坚固如金刚的善根使其证入“十地”的保证。
第二,关于“他化自在天会”之会名的涵义。“他化自在天”,又译作“他化乐天”、“他化自转天”、“化应声天”,单称“自在天”、“他化天”、“化他天”,或“第六天”。此“天”不用自己变现乐具,假下天化作,自在游戏,故名“他化自在”。居欲界人、天之顶,为欲界之主,与色界摩醯首罗天,同为防护危害正法者之魔王,即四魔中之“天魔”。后为佛所化度,成为佛教的护法神。此“天”有三事胜于阎浮提,即长寿、端正、多乐。关于在“他化自在天”说“十地”之法的象征意义,澄观所言有三层涵义:其一,表征十地之法是证得真如的“自得自在”。其二,所证之境界并非为自己,而是为众生,即“化他自在”。其三,表征证得此境界的菩萨已经超越了凡夫境。简要言之,在自在天宫说十地法,恰当地突出了“十地”之法的殊胜之处。
第三,关于八十卷《华严经》之〈十地品〉的两种名称的涵义。通观法藏、澄观的解释,涉及到两对四方面,即“因”与“果”、“数”与“喻”。关于“地”的涵义,澄观所引用的“《本业》”是指竺佛念所译的《菩萨璎珞本业经》,其文字与原文略有出入。竺佛念原文为:“云何名‘地’?佛子!‘地’名‘持’,持一切百万阿僧 功德。亦名‘生’,成一切因果,故名‘地’。”[④]“地”取的是大地的能“持”以及能“生”万物的功能作譬喻,譬喻此法是生“佛”的根基。而“十”这一数字,也具有象征涵义,即“一周圆数,十十无尽”。而“因”即指十地是成就佛果之因,“果”则指十地能够“生成”佛果。而法藏、澄观所说的〈十地品〉的另外一个名称“集一切智智法门品”则直接是就“因”、“果”立名的,“因”为“十地”之修行,“果”则是佛智(一切智智)。
第四,关于〈十地品〉的两种旧译名的涵义及其与“十地”之名的会通。在晋译六十卷《华严经》译出之前,〈十地品〉主要的名称是《十住经》和《渐备一切智德经》。法藏、澄观解释说,此二名与〈十地品〉之名是一致的,只是着眼点有些不同而已。不过,澄观所引用的《仁王般若经》的原文为:“入理般若名为‘住’,‘住’生德行名为‘地’。”[⑤]即以“十住”称呼“十地”仅仅着眼于“入理般若”罢了。而“渐备一切智”则有二义:一是指十地之修证是“上地”或称“后地”胜过“下地”或称“前地”,证入“上地”是在以“中道”方法超越“下地”的必然结果。二是说,“渐备”即是“聚集”的意思,“十地”是逐渐积累成佛之善根的过程。总体而言,法藏、澄观认为,〈十地品〉之名更带涵盖性和包容性。
作为《华严经》的重要组成部分,一般都将〈十地品〉判释入“正宗分”之内。但是,在相当一段时间,〈十地品〉是作为单独的经文在印度流传的,如龙树在《大智度论》中就曾经称引《十地经》。因此,〈十地品〉具有相当完整的结构。依照中国佛教对于经典的最流行的“三分”判释方法,〈十地品〉是“三分”俱全的。法藏就六十卷《华严经》的〈十地品〉作了如下的判释:
或为三者,谓“序”、“正”、“流通”。此中所辨,要唯教、证既殊,三分亦异。就教,三者:初至“起分”,是其由序,以起发正说故。二、“本分”已去,是其“正宗”。于中虽后有广,有略,同说地法,判为“正宗”。三、“地利益分”下,辨法力感益,判为“流通”。二、就证,三者:初一,“序分”判为由序。二、“三昧分”是“证”,“正宗”。因入此定,正显实证故。《地论》云:“此三昧是法体也。”三、“流通”之义,释有二类:一、以己之德流被“信地”,说为“流通”。若从此义,“加分”已去,皆是“流通”。以说自所得,令“信”、“行”地菩萨证入地故。二、显法利益流及末代。若从此义,即“地利益分”方是“流通”。今据前义说也。[⑥]
此中,“教”即“教法”,修行方法;“证”即修行所证得的境界。当时,佛在他化自在天宫摩尼宝殿,诸方世界诸大菩萨都前来集会。这时,金刚藏菩萨由于佛的威力,进入大智慧光明三昧,受到诸佛称赞并且摩顶。金刚藏菩萨从“定”中起,向会众宣说“十地”的名称。这时,解脱月等菩萨请他解说,佛也放出光明给其加以神力,金刚藏菩萨便向会众演说甚深的十地法门行相。从“所证”的角度言之,金刚藏菩萨所进入的不可思议的“菩萨大智慧光明三昧”是其核心。因此,法藏和澄观才说,以“证”言之,“三昧分”是〈十地品〉的“正宗分”。此前自然是“序分”。此后的部分是金刚藏在佛的加持之下,将自己所证流被已入“信地”、“十行之地”等境界的菩萨,因此,属于〈十地品〉的“流通分”。然而,从“教法”的角度言之,其重点应该是“所说之法”。因此,由金刚藏菩萨正式说法直到宣说完毕第十地的内容,属于“正宗分”。澄观在《华严经疏》卷三十一,沿袭了法藏所说的“三分”判释,语言大同小异。
当然,除“三分”判释法之外,也有人以其它更细致的方法来判释《华严经》。这些在法藏《华严经探玄记》卷九、澄观《华严经疏》卷四十一都有介绍。然而,为了方便今日读者的阅读,我们将“三分法”的判释与法藏、特别是澄观介绍的其它判释法结合起来,将〈十地品〉分为十九部分。其中,第一“序分”、第二“加分”、第三“本分”为法藏、澄观所说“三分法”的“序分”。由“本分”一直至第十六“第十地:法云地”为“三分法”的“正宗分”,而其后的第十七“地影像分”、第十八“地利益分”、第十九“重颂分”为“流通分”。
众所周知,〈十地品〉无论是在印度佛教发展史上,还是在中国佛教发展史上,都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都产生过非常重要的影响。且不说印度大乘佛教两大派别的最重要人物龙树和世亲都为其撰写过论书,仅仅是由〈十地品〉所提出或者被其充分发挥过的佛学思想及其对于大乘佛教修行方法的实际贡献,简直有不胜枚举之感。本节拟就〈十地品〉影响印度佛教和中国佛教最大最深刻的几个方面略微作些分析。至于由〈十地品〉所提出,并且被世亲《十地经论》所发挥而影响到中国佛教发展方向的若干思想,留待下文再作分析介绍。
(一)十方成佛与菩萨修行阶位
成佛是佛教的最终目标,学佛、修行的最终目的就是获得解脱,达到最高的理想境界――成佛。大乘佛教的佛性思想正是着眼于为众生成佛提供理论依据,《大涅 经》宣说一切众生都有佛性的观念,《胜 经》以“空如来藏”与“不空如来藏”的统一来论定众生的心性,为众生成佛提供了明确的依据。小乘佛教所言,现在世只有释迦牟尼佛,释迦牟尼佛出世之前曾经有六佛(即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浮佛、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将来有弥勒佛。依照这一说法,佛的出世是有先后次序的,在一个世间不能同时有二佛。这显然限定了众生成佛的可能性,不利于佛教的进一步发展与传播。《华严经》之所以不遗余力地塑造出莲华藏世界海,一个明显的意图就在于扩大成佛的时空,使一切众生都有成佛的希望和可能。不仅如此,《华严经》还通过对于菩萨行的宣说,以完整的菩萨修行阶位将其具体化。而此经的〈入法界品〉则以善财童子参学的形式向众生显示了一条修习菩萨行达至佛之境界的切实途径。所有这些,对于后来印度佛教以及中国佛教的发展都产生了重大影响。
《华严经》以十方成佛的思想使大乘佛教的成佛理论更加丰富,更加切实。此经认为在空间上同时有无量无边的国土分布于十方,即可以有无量无边的佛,即使大家一起成佛,也安排得下。《华严经・如来出现品》说:
我等十方八十不可说百千亿那由他佛刹微尘数同名诸佛,皆说此法;如我所说,十方世界一切诸佛,亦如是说。佛子!今此会中,十万佛刹微尘数菩萨摩诃萨,得一切菩萨神通三昧;我等皆与授记,一生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刹微尘数众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等亦与授记,于当来世经不可说佛刹微尘数劫皆得成佛,同号“佛殊胜境界”。我等为令未来诸菩萨闻此法故,皆共护持。如此四天下所度众生,十方百千亿那由他无数无量,乃至不可说不可说法界虚空等,一切世界中所度众生,皆亦如是。[⑦]
这是说,十方世界有无量无边的相同名字的佛,都在说法。像我们说法一样,其它十方世界的一切诸佛也都在说法。同时,在现在的法会之中,有无量无边的大菩萨,因为得到了一切菩萨的神通三昧,我们这许多佛都为他们授记,其在一生中都能够成佛。还有许多众生,如果发菩提心,我们这许多佛也将为其授记,他们于未来世也将成佛。
尽管《华严经》以宏阔的视野宣传“十方成佛”的思想,但是却同时指出,成佛也并非轻而易举,而是要经过长期的修行。在其它经典已经提出的菩萨修行阶位之基础上,《华严经》宣说众生必须经过种种十法阶次的修行,最终才能成佛。菩萨自初发菩提心,累积修行之功德,以至达于佛果,其间所历经之的阶位称之为“菩萨阶位”。关于菩萨阶位之位次、名义,诸经论所说不一,例如“发心住”、“治地心住”等之“十住”说,在古代原本涵盖菩萨修行之全部阶位,至后世则仅相当于“十地”以前“三贤位”之初位而已,可见菩萨阶位说也是随着佛教教理史的发展而发展。在四十一位、五十一位、五十二位、五十七位等各种菩萨阶位说之中,自古以降,《菩萨璎珞本业经》所举之五十二位说――“十信位”、“十住位”、“十行位”、“十回向位”、“十地位”、“等觉”、“妙觉”,以名义之整然,位次之无缺,而广为一般采用。与其它类似的经典略有不同,《华严经》采取的是“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佛地”等五十一层菩萨修行阶位,但对于“十住”之前的“十信”并未展开论说。《华严经》未曾具体言及“十信位”,兹依据《菩萨璎珞本业经》将其名义列举如下:“信心”、“念心”、“精进心”、“慧心”、“定心”、“不退心”、“回向心”、“护法心”、“戒心”、“愿心”。
《华严经》有〈十住品〉[⑧]专门来阐明“十住位”的具体内容。在此品中,法慧菩萨承蒙佛的加持之力而入于无量方便三昧,出定之后向会众宣说“十住”之法。“十住”如下:第一,“发心住”,是指修得善根之人以真方便发起十信之心,信奉三宝,常住八万四千般若波罗蜜,受习一切行、一切法门,常起信心,不作“邪见”、“十重”、“五逆”、“八倒”,不生“难处”,常值佛法,广闻多慧,多求方便,始入空界,即住于空性之位,于心生出一切功德。第二,“治地住”,在前述修行境界的基础上,修行者常随空心,净八万四千法门,其心明净,犹如琉璃之内显现出精金;因为初发之妙心,履治为地,故称之“治地住”。第三,“修行住”,在前述修行境界的基础上,修行者在前述“发心”、“治地”二住所得之智俱已明了,因而可游履十方而无任何障碍。第四,“生贵住”,是指在前述各个层次之妙行的基础上,冥契妙理,将生于佛家为法王子;即“行”与佛同,受佛之气分,如“中阴身”,自求父母,阴信冥通,入如来种。第五,“方便具足住”,在前述修行境界的基础上,修行者习无量之善根,自利利他,方便具足,相貌无缺。第六,“正心住”,在前述修行境界的基础上,修行者并非仅仅相貌与佛相同,其心也与佛相同,因此名之为“正心住”。第七,“不退住”,在前述修行境界的基础上,修行者进入无生毕竟空界,心常行空无相愿,身心和合,日日增长。第八,“童真住”,菩萨自发心起,始终不倒退,不起邪魔破菩提之心,至此,佛之十身灵相乃一时具足。第九,“法王子住”,修行者自初“发心住”至第四“生贵住”,称为“入圣胎”;自第五“方便具足住”至第八“童真住”,称为长养圣胎;而此“法王子住”则相形具足,于焉出胎;犹如从佛王之教中生解,乃绍隆佛位。第十,“灌顶住”,进入“灌顶住”的菩萨已可列名为佛子,堪行佛事,故佛以“智水”为之灌顶;犹如刹帝利王子之“受权灌顶”。
《华严经》有〈十行品〉[⑨]专门来阐明“十行位”的具体内容。在此品中,功德林菩萨接受诸佛的加持进入善思惟三昧,出定之后向会众宣说“十行”之法。第一,“欢喜行”,是指菩萨以无量如来的妙德,随顺十方。第二,“绕益行”,在前述“十住”修行的基础上,以无量如来之妙德,随顺十方,作大施主,能舍一切,三时无悔,使所有众生欢喜尊敬。第三,“无违逆行”,又称“无 恨行”、“无恚恨行”,是指修“忍辱”,远离 恨,谦卑恭敬,不害自己和他人,对怨能忍,以德报怨。第四,“无屈挠行”,又作“无尽行”,是指虽然多劫受诸剧苦,仍勤修精进,发心度一切众生,广摄善法,令至大涅 而无松懈。第五,“离痴乱行”,又名“无痴乱行”,是在前述修行的基础上,常住于正念而不散乱,对于一切法都无痴乱。第六,“善现行”是指知晓一切法并无所有,身、口、意“三业”寂灭,无缚无著,但却不舍弃而是教化一切众生。第七,“无著行”,是指历诸尘刹供佛求法,心无厌足,且以寂灭观诸法,因此对于一切无有所著。第八,“尊重行”,又名“难得行”,是指尊重善根智慧等法,悉皆成就,由之更增修二利之行。第九,“善法行”,是指获得“四无碍陀罗尼门”等法,成就种种化他之善法,以守护正法,使佛种不绝。第十,“真实行”,是指修行至此境界已经成就第一义谛,如说能行,如行能说,语言与思维、外在行为完全相应,“色”、“心”都相顺协调。
《华严经》有〈十回向品〉[⑩]专门来阐明“十回向位”的具体内容。在此品中,金刚幢菩萨接受诸佛的加持进入“智光三昧”,出定之后向会众宣说“十回向”之法。第一,“救护众生回向”即“救护一切众生离众生相回向”,菩萨以行“六度”、“四摄”等救护一切众生,使其远离众生之相,怨、亲平等。第二,“不坏回向”,又名“不坏一切回向”,将信仰佛、法、僧等三宝所获得的永远不会变化的信仰,回向此善根,使众生获得善利。第三,“等一切佛回向”,又名“等一切诸佛回向”、“平等一切佛回向”、“等诸佛回向”,是指效法三世佛,不著生死、不离菩提,修习回向之位。第四,“至一切处回向”,又名“遍至一切处回向”,经由回向力以所修善根供养一切三宝、利益一切众生。第五,“无尽功德回向”,又作“无尽藏回向”,即随喜“一切无尽善根”,回向此等功德,庄严诸佛刹,以得以获得“无尽善根”。第六,“随顺平等善根回向”,又名“随顺坚固一切善根回向”、“入一切平等善根回向”,其内容是回向所修之善根,被佛所守护,能成一切坚固善根。第七,“随顺等观一切众生回向”,又名“等心随顺一切众生回向”、“等随顺一切众生回向”,其内容是增长一切善根,回向利益一切众生。第八,“如相回向”,又名“真如相回向”,是指随顺真如相而将所成种种善根回向给众生。第九,“无缚无著解脱回向”,又名“无缚无著解脱心回向”、“无缚解脱回向”、“无缚无著回向”,是指对于一切法无所取执缚著,得解脱心,行普贤行,以无缚著解脱之心回向所习诸善,饶益群生。第十,“法界无量回向”,又名“入法界无量回向”、“法界无尽回向”,指修习一切无尽善根,以此回向,愿求法界差别无量功德。
菩萨在修完“十回向”之后就可以修行“十地”法门了。
应该特别指出的是,关于菩萨修行阶位的描述,在《华严经》之后,被《金光明经》和《解深密经》所细化和深化。特别是,在中国唯识思想传播第一阶段“地论”学派时期和唐代唯识宗的兴盛时期,〈十地品〉所言的菩萨阶位都被唯识化了。世亲的《十地经论》一直是华严宗诸祖解释十地的最重要、最权威根据,而澄观则更是吸收了玄奘传来的经典之解释来解释十地。综观法藏《华严经探玄记》和澄观的《华严经疏》对于菩萨修行阶位的解释,几乎与唯识学没有什么区别。尽管从学术研究的角度,这样的解释有将论师以及后起的思想逆加于诠释对象之嫌讥,但是从信仰者接受的角度观之,这样的视角可以说是唯一方便的,也是别无选择的。因此,在此有必要结合唯识学将《华严经》所言菩萨修行阶位再行作一简要解释。
唯识学所概括的菩萨修行的五个位次是“资粮位”、“加行位”、“通达位”、“修习位”和“究竟位”。而唯识学一般将前述“十住”、“十行”、“十回向”列入“资粮位”,“十地”则归入“修习位”,“究竟位”是指“佛地”。
第一,“资粮分”,菩萨进入“资粮位”,已经对佛教解脱的道理有深刻信仰和理解,能够资助菩提法身之“得”,因以“资粮”喻之,因而名之为“资粮位”。又可称其为“顺解脱分”,“分”为“因”义,意为此种资粮皆随顺解脱而无违逆,因而名之为“顺解脱分”。至于“资粮位”之“相状”,《成唯识论》有一描述:“从发深固大菩提心乃至未起识,求住唯识性。于二取随眠,犹未能伏藏。”[11]这是说,“资粮位”是从发菩提心到“未起顺决择识,求住唯识真实胜义性。”[12]在“资粮位”,能取之“识”和所取之“境”还未消除,“二取”――即“我取”和“法取”的“种子”仍眠伏在第八“阿赖耶识”之中。此位包括“十住”、“十行”和“十回向”,构成“三贤位”。既为“贤位”,则仅“达至”贤者之境而非“至”圣者之境。而依照大乘佛教的规定,真正成为“圣者”要到“十地”才能够达到。
第二,加行位。“十回向”之后,持续向着悟证“理体”用功夫,称为“加行位”。此又称为“顺抉择分”,“抉择”意为坚定信仰,铲除疑惑。“加行位”又分为四个等级,即“暖”、“顶”、“忍”、“世第一法”。“暖”、“顶”二位应修习四种“寻思观”,“忍”、“世”二位应修习四种“如实智”。“四寻思”是指“名”、“义”、“自性”、“差别”。“寻”为寻求,“思”为思维、考虑。“名”指事相之名称或文字,“义”指“名”所蕴含的意义。“名”有“自性”和“差别”,“义”亦有“自性”和“差别”,世人将二者的自性即内在规定与其外在事相相联系,并且执其为实有。唯识学以为,世人之所以沉沦三界,将语言及其意义世界执为实际之存在,也是重要原因之一。于“暖”、“顶”二位修习“四寻思”观就是要通过修习而体悟“名”、“义”、“自性”、“差别”四者均是“空”。不过,此“四寻思”虽观“所取”四境(名、义、自性、差别)离开识本身就是不存在的,但仍未能观得“能观”此境的“识”也是非有。“四如实智”则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也就是如实了知“四寻思”中“所取”、“能取”本身都是“空”的,因而“名”、“义”、“自性”、“差别”都是“空”而非有的。
第三,“通达位”,也称为“见道位”。《成唯识论》卷九曰:“若时菩萨于所缘境、无分别智都无所得,不取种种戏论相故。尔时乃名实住唯识真胜义性,即证真如。智与真如平等平等,俱离能取、所取相故。”[13]这是说,在“通达位”中,“所缘”之境和“能缘”之智皆无,这就是“唯识”。“通达”意为体会贯通,即以“无分别智”体会“真如理体”,如《成唯识论》所说:“加行无间,此智生时,体会真如,名通达位;初照理故,亦名见道。”[14]“见道”之义有二说:一是“真见道”得“根本智”。如《成唯识论》所说:“一、真见道,谓即所说无分别智,实证二空所显真理,实断二障分别、随眠,虽多刹那事方究竟而相等故,总说一心。”[15],即实证“我空”、“法空”所显示的真理,断除“烦恼障”和“所知障”的“分别”、“随眠”。虽经多念方才究竟悟现,但其每一念都契合理体,念念前后相等,故总说“一心”。二是“相见道”,又可分为“观非安立谛”和“观安立谛”两种。“安立”即方便施设之义。“观非安立谛”就是观无差别的绝对真理即“真如理体”,《成唯识论》说:此“有三品心:一、内遣有情假缘智,能除软品分别随眠;二、内遣诸法假缘智,能除中品分别随眠;三、遍遣一切有情诸法假缘智,能除一切分别随眠。前二名‘法智’,各别缘故;第三名‘类智’,总合缘故。”[16]在此,“内遣有情假缘智”指能断“我执”的智慧,“内遣诸法假缘智”指能断“法执”的智慧,而第三“类智”则总合前二智之所证,既体认人空,又体认法空。“观安立谛”是观有差别的相对真理即“四圣谛”。此含有“十六心”,即“苦”、“集”、“灭”、“道”各有四心。唯识宗对“十六心”之开合遵循两个规则,先以“别相”与“总相”将“四谛”各分为二,即“法”与“类”;再将所证分成“忍”与“智”,心安住于“真理”而不动叫“忍”,因“忍”而成就者为“智”。比如依“苦谛”来说,由观“苦谛真如”而成“苦法智忍”,由“苦法智忍”而“证苦法智”,再由“苦法智”而成“苦类智忍”,由“苦类智忍”而“证苦类智”。其它三谛,可依此类推。――“通达位”中所谓“一心”指“无漏种子”以“真如”为“所缘”而起“现行”时所生成的无漏心,称“一”言其绝对无染,而所谓“十六心”则是无漏之“心体”的“随缘起用”即心之作用。
第四“修习位”,也名“修道位”。《唯识三十颂》说:“无得不思议,是出世间智。舍二粗重故,便证得转依。”[17]这是说,在“修习位”,菩萨已经成就无所得之“空”,已经远离“能取之识”和“所取之境”,其证得的这种智慧妙用难测、不可思议,属于“出世间智”。这一阶位之菩萨已舍除了“烦恼”、“所知”二障,已“转舍依他起上遍计所执及能转得依他起中圆成实性。由转烦恼得大涅 ,转所知障证无上觉”[18]。此位要经“十地”,修“十种胜行”,断“十重障”,证得“十种真如”。――此留待下文再论述。
第五,“究竟位”。“修习位”之后即达“究竟位”,亦即证得佛果。《成唯识论》说:“此即无漏界,不思议善常,安乐解脱身,大牟尼名法。”[19]此位为佛位,诸漏永净,清净圆明,因而名为“无漏”。诸佛“法身”,不可执“有”,不可说“无”,离诸分别戏论,非言可诠,是不可思议的绝对“理体”。其纯净无染,因而说其为“善”;恒无变易,因而说其为“常”;众相寂静,因而说其为“安乐”;永离缚障,因而说其为“解脱身”。至此,唯识宗所说之“转识成智”便告完成。
《华严经》尽管没有出现“加行分”和“通达位”、“修习位”的名称,但是,世亲、法藏、澄观在解释〈十地品〉的相关经文时,都使用了唯识学的术语和内容。
在〈十地品〉的“加分”中,有一段经文:
又令得菩萨十地始终故,如实说菩萨十地差别相故,缘念一切佛法故,修习、分别无漏法故,善选择、观察大智光明、巧庄严故,善入决定智门故,随所住处次第显说无所畏故,得无碍辩才光明故,住大辩才地善决定故,忆念菩萨心不忘失故,成熟一切众生界故,能遍至一切处决定开悟故。
这一段是同名“金刚藏”的佛向金刚藏菩萨说“所加”的内容。对于其中的“善选择观察大智光明巧庄严”一句,澄观解释说:
“大智”者,即“真见道”,根本法、无我智过小乘,故名“大”。治无明,故云“光明”。此智亲证真如,平等平等离二取相,名“善观察”。实断二障分别随眠,名“善选择”。“巧庄严”者,即“相见道”,是“后得智”,故《论》名“方便”,“方便”即巧法。“真见道”种种建立,名为“庄严”。又“庄严”者,即二智成德,由得此二善达法界,于多百门已得自在,故云“庄严”。[20]
依照澄观等人的解释,在诸佛的加持之下,金刚藏菩萨具备的“善选择观察大智光明巧庄严”就是指“加行位”和“见道位”之智能,它断除了各种障碍。“大智”为“真见道之智”,“巧庄严”即“相见道之智”。其余文句与前述“见道位”的内容几乎没有区别。
在〈十地品〉的“请分”中,解脱月菩萨向金刚藏菩萨解释会中的大众都已经具备听闻此微妙法门的各种素质。经文曰:
尔时,解脱月菩萨闻是说已,白金刚藏菩萨言:“佛子!今此众会皆悉已集,善净深心,善洁思念,善修诸行,善集助道,善能亲近百千亿佛,成就无量功德善根,舍离痴惑,无有垢染,深心信解,于佛法中不随他教。”
澄观继承世亲、法藏之说,将其分为“教净”与“证净”两方面去解释,而“善净深心”为其总句。“阿含净”即“教净”为:
一、“善洁思念”,即欲净,随所念阿含,得方便念觉净。谓得方便,即不取念相,名为“善洁”。二、“善修诸行”者,求净,三业敬顺,起求法行故。三、“善集助道”,即生得净,愿得益众生,处上上,胜生生,而便得悲智胜念,以助正道故。四、“善能”等,即受持净,亲近多佛,意在多闻忆持故。五、“成就善根”,即行净,为求地上真证法故,习少欲头陀等,离著善根。[21]
四种“证净”为:
一、“舍离痴惑”者,得净现智,善决定故。谓“真见道”中,得“无分别智”,非比知故,名为“现智”。“相见道”中,以“后得智”,审观理智故,决定无惑。亦可俱通。“相见道”中,亦名“现观”。“真见道”中,决理无惑,皆破无明,故云“舍离痴惑”。二、“无有垢染”,即不行净,“修道”中一切烦恼不行故。“相见道”后,至“金刚无间道”中,皆是“修道”。复数修习无分别智故,名“修道”。灭二粗重,皆使不行。对“见道”中,初断所知,故云“垢染”。……三、“深心信解”,即无厌足净,不乐小乘,但于上胜佛德,深心希欲,信解决定故。四、“于佛法”下,不随他教净,趣菩萨地尽道中,自正行故。[22]
如果将澄观的这段解释与前文所介绍的“见道位”、“修习位”的内容相对照,其用唯识学的“修行五位”说来诠释经文的做法便毫无疑意了。
还有一个重要问题,印度佛教所言的菩萨修行阶位具有明确的渐进性。这一点,在《华严经》中是如此,唯识学的“修行五位”更是如此。因此,在解释〈十地品〉的“请分”中金刚藏菩萨所说的偈语“应说诸地胜智道”时,澄观在继承世亲、法藏的解释的基础上说:“‘胜智道’者,即‘观渐次’。‘道’者,因也。以‘加行智’为正,证胜智之渐次,故名‘胜智道’。谓说此十地,若‘加行观’,若‘加行’所依止‘理’,能生诸地‘实智’故。”[23]世亲、法藏、澄观说,“加行智”、“根本智”、“后得智”为十地中的每一地的初期、中期、后期修行的三重相状。而此句是说此修行十地,如果以“加行智”为依止之理,就可证得诸地的最真实智慧。可见,无论是在印度大乘佛教后期(即世亲所处的大乘唯识学流行时期),还是在中土,“十地”都是与唯识学之“修行五位”中的“加行位”、“通达位”、“修习位”对应起来理解的。
如前所说,唯识学所言的“修习位”,须修“十种胜行”,断“十重障”,证得“十种真如”。“十种胜行”即是十波罗蜜多,〈十地品〉的经文中对此已经明确说到了。而所断的“十种障”以及所证得的“十种真如”,〈十地品〉的经文中未曾明确提及,然世亲、法藏、澄观在释文中都以其与十地相配释。譬如,世亲在《十地经论》中说:
何故定说菩萨十地,对治十种障故。何者十障?一者,凡夫我相障。二者,邪行于众生身等障。三者, 相于闻思修等诸法忘障。四者,解法慢障。五者,身净我慢障。六者,微烦恼习障。七者,细相习障。八者,于无相有行障。九者,不能善利益众生障。十者,于诸法中不得自在障。[24]
而澄观则在其文中明确说:“三、‘列名’中,为对治‘十障’、证‘十真如’、成‘十胜行’,说于十地及引诸论。――并如下广释中辩。”[25]可见,以唯识学的“修行五位”来诠释《华严经》的菩萨阶位之说,是印度瑜伽行派以及中土的华严经师的一贯做法。
(二)〈十地品〉所言十地的修行诸行相
由梵本现存这一事实推断,〈十地品〉在印度曾经很流行是毫无疑意的。而世亲是以唯识学之观念来诠释《十地经》的。因此,中土治《华严经》者以唯识学之“修行五位”来诠释十地之修行以及所证成之“相”,也是没有任何不妥当之处的。本节则依据法藏、澄观对于〈十地品〉之宗旨的解释来描述〈十地品〉所言各“地”的修行内容以及所证得的相状。
〈十地品〉如其品名所指,其宗旨自然是以菩萨十地修行为核心。对此,法藏、澄观的解释大同小异。法藏说:
二、“品宗”者,此品约“总”,正以十地证行为宗。“别”说有十义:一、约“本”,唯是果海不可说性。二、约“所证”,是离垢真如。三、约“智”,谓“根本”、“后得”等三智。四、约“断”,谓离二障种现。五、约“所修”,初地修“愿行”,二地“戒行”,三“禅行”,四“道品行”,五“谛行”,六“缘生行”,七“菩提分行”,八“净土行”,九“说法行”,十“受位行”。六、约“修成”,有四行,谓初地“信乐行”,二“戒行”,三“定行”,四已上总是“慧行”。“慧行”中,四、五、六是“二乘慧”,七地已去是“菩萨慧”。七、约“位”,有二位,谓证位、阿含位,是十地之位故也。八、约“寄乘法”,谓初、二、三地寄“世间人、天乘”;四、五、六、七地寄“出世间”,是“三乘”;八地已上,“出出世间”,是“一乘法”;故以诸乘为此地法也。九、约“寄位之行”,谓于十地成“檀”等“十度行”。十、约“报”,现“十王事相”。[26]
澄观的解释与法藏的解释相比,有两处重要补充和三处大的差别。先说两处补充:
第一,关于从“总体”概括〈十地品〉的宗旨,澄观补充说:“总有二义:一、以地‘智’、‘断’、‘证’、‘寄位’、‘修行’为宗,以显‘圆融无碍’行相为趣。二、前二皆‘宗’,为成佛果为‘趣’。”[27]澄观所言较法藏复杂,但也更明确、具体些。“宗趣”一语简单解释就是“宗旨”和“趣向”,然仔细区分,在佛教中,“趣”具有目的、归趣、方向等涵义,与“宗”有明显区别。澄观的这一解释就是将二者如此区别的。首先从第一层面言之,〈十地品〉包含菩萨在各“地”所具的智慧、所断除的“有漏种子”、所证得的境界、十地的阶位区分以及菩萨在各“地”的修行内容。――这就是“宗”。而从“趣”言之,前述五者是分别而言的,但〈十地品〉的最终目标的确是圆融,也就是十地并非“地地”差别,其差别之相也是一种方便说法。因此,从归趣而言,〈十地品〉是为了显现菩萨修行的“圆融无碍行相”。从第二层面言之,“以地‘智’、‘断’、‘证’、‘寄位’、‘修行’为宗,以显‘圆融无碍’行相为趣”这两句本身就是“宗”,而成就佛果则为最终归趣。
第二,关于“十地”所具的智慧,澄观补充说:“三者,约‘智’,谓‘根本’、‘后得’,亦通‘方便’。”[28]即菩萨在十地所证得的智慧总体上言之,为“根本智”、“后得智”和“方便智”。
关于不同的三处:
第一,澄观没有列入法藏所说的第十“约‘报’”。
第二,法藏的第七“约‘位’”澄观改为:“八者,约‘法’,有三德,谓‘证德’、‘阿含德’及‘不住道’,是十地之德故。”[29]所谓“阿含德”即“无比之德”,而“不住道”则是不住世间也“不住涅 ,同时相导,名‘不住道’。”[30]
第三,澄观列入了“撮要”,其文曰:“十者,撮要,谓‘六决定’。”[31]此处的“六决定”是指完全明了和知晓六种确定不移的事理的智慧。
我们可以将法藏、澄观的解释综合起来分析〈十地品〉所言诸“地”的“行”、“相”。首先,由于法藏所言的:“约‘位’,有二位,谓‘证位’、‘阿含位’,是十地之位故也”,已经被澄观所修正,所以,此条可以暂时取消、忽略。其次,将澄观修改的“约‘法’”列入以代替法藏的“约位”。第三,世亲《十地经论》、法藏《华严经探玄记》、澄观《华严经疏》等在每一地开始之初,都有“来意”来综合说明每一地修证的相关内容。第四,在〈十地品〉中都有专门的经文叙述各“地”修行所得之果,而法藏所说“约‘报’,现‘十王事相’”仅仅是果报的内容之一,不能完全反映经文的实际,因此,应该将其改为“约‘果’”,并且将“报”相列入其中。
这样一来,便可以得到十地如下的十二种“别相”:
一、约“本”。
二、约“来意”。
三、约“所证”。
四、约“智”。
五、约“断”。
六、约“所修”。
七、约“修成”。
八、约“寄乘法”。
九、约“法”。
十、约“寄位之行”。
十一、约“果”。
十二,约“撮要”。
如果将这十二种角度再行归纳时,我们还会发现其中也有一些特征是可以涵盖整个十地的,而另外一些特征则是各“地”各有分工。属于前者的是:一、约“本”。三、约“智”。八、约“法”。十一,约“撮要”。其余诸种便属于后者。在此,我们可以先将前者作为十地的共同特征给予说明,然后则分别条列后者。
一、约“本”。法藏与澄观所说大致相同。澄观说:“一、约‘本’,唯是果海不可说性,以离能、所证故,虽通一部,此品正明。”[32]“本”即“根本”。澄观说,整部《华严经》都是来源于如来不可说的“果海”,因为这一“果海”远离“能”与“所”(即大致等于“主体”与“客体”的区分),因此,是不可言说的。
三、约“智”,即澄观所说的“根本智”、“后得智”和“方便智”等“三智”。“根本智”又名“如理智”、“无分别智”、“正智”、“真智”等,即符合真理无分别之真智,因为它是产生一切法乐,出生一切功德大悲之根本,所以,也叫做“根本智”。“根本智”是直证“二空”所显现的真如之理,为断惑障之智,也就是“照了无差别之智”。“后得智”,又称“后得差别智”,是转有为之事境,了知“依他起性”之如幻,而不生我法之迷惑,也就是“照了差别之智”。而“方便智”又作“权智”,为“实智”即“真实智”的对称,合称“二智”。“方便智”为熟达方便法之智,也就是行善巧方便之智。在世亲《十地经论》、法藏《华严经探玄记》、澄观的《华严经疏》中,又将“方便智”称之为“加行智”。在此,应该特别指出三点:其一,澄观明确说过:“此即十地之中,‘加行’、‘根本’、‘后得’三智,为地地中初、中、后相也。”[33]“加行智”即“方便智”。“加行智”为进入每地之核心的智慧,而“根本智”则是每地的核心所在。通过“入”、“住”、“展转”方才能够证得“后得智”,“后得智”为每一地的“后相”。“后得智”为在“根本智”之后所得的化度众生之智,所以需有“了俗”的一面。其二,在十地的每一地,这三智的具体内容会有所不同,但其旨归都是一样的。这就是佛教修行中“渐进”方法的特色所在。尤其重要的是,其三,在〈十地品〉讲到第三地时,有如下经文:
欲度众生令住涅 ,不离无障碍解脱智;无障碍解脱智,不离一切法如实觉;一切法如实觉,不离无行无生行慧光;无行无生行慧光,不离禅善巧决定观察智;禅善巧决定观察智,不离善巧多闻。
关于这五种智慧,澄观解释说:
第三,“思得摄生方便”中,“方便”有五。言有五者:一、佛无碍智。二、八地如实觉。三、四地无行慧。四、三地禅定。五、亦三地多闻。然此五中,从微至著,则后后起于前前。[34]
这是说,五种方便智分别在佛地、第八地、第四地和第三地证得。“无障碍解脱智”是指“佛智”,而之所以名之为“无障碍解脱”,是因为其“无二障故,是离障解脱;具十智力,权、实无碍故,是作用解脱。”[35]“二障”即“烦恼障”和“所知障”。“实智”是真性之中的真实智慧;“权智”,又名“方便智”,即相机说法的方便智慧。修至佛地,“真实智”与“方便智”已经圆融无碍。关于“一切法如实觉”,澄观解释说:“八地得无生忍,觉一切法如实性故。若觉实性,方能尽惑,于事、理无碍故,佛智由起。”[36]“无生忍”的意思是把心安住于不生不灭的道理上,“忍”是心安住而不再动摇的意思。澄观说,修行至第八地所证得的这一智慧是获得佛智的由起。“无行无生行慧光”是指修行至第四地的菩萨证得了“无行”、“无生”,因为他们已经了悟了一切法的“自相”与“同相”。菩萨在此地所证得的智慧之相则是以“无行”与“无生”为体的,因此,总称为“无行无生行慧”之光。“禅善巧决定观察智”,“善巧”、“决定”、“观察”则是对此三地之禅定的若干说明。澄观解释说:“言‘禅善巧’者,得三地满胜进分禅故,出入自在亦不染禅,故名‘善巧’。‘决定’者,于他四地决能发也。‘观察智’者,《论》云‘自智慧观故’,谓即三地禅中之智,非前所发四地无生之慧。彼四地之慧,此中名‘光明’。依此‘光明’故名‘明地’。故四地证慧,由三地禅中修慧而发。”[37]可见,三地所修之禅为第四地之慧生起的前提。“善巧多闻”是对三地之禅定起用之条件的说明。澄观解释其涵义说:“此禅‘不离善巧多闻’者,此中修慧,由后闻慧,方得起故。三节皆慧,而慧不同。言‘善巧多闻’者,不取闻相故。”[38]“多闻”是指多闻经法教说而受持之意。
八、约“法”。此即澄观所言的“证德”、“阿含德”和“不住道”。
十一,约“撮要”。澄观所说的“撮要”即提取最重要者的意思。世亲、澄观以“六决定”作为十地最核心的要义。世亲在解释《十地经》中的如下经文时用了“六决定”义。《十地经》的经文是:
诸佛子!是诸菩萨愿善决定。无杂;不可见;广大如法界;究竟如虚空,尽未来际;覆护一切众生界。佛子!是诸菩萨乃能入过去诸佛智地,乃能入未来诸佛智地,乃能入现在诸佛智地。[39]
世亲对此经文解释说:
“善决定”者,真实智摄故。“善决定者”,即是善决定。此已入初地,非“信地”所摄。此“善决定”有六种:一者,“观相善决定”,真如观一味相故。如经“无杂”故。二者,“真实善决定”,非一切世间境界、出世间故。如经“不可见”故。三者,“胜善决定”,大法界故,一切佛根本故。如经“广大如法界”故。大胜高广一体,异名法相义故,一切法法尔故。复法界大真如观,胜诸凡夫、二乘智等净法法尔故。复法界大方便集地,谓说大乘法法尔故。复法界,大白法界善法法尔故。四者,“因善决定”,有二种:一、“成无常爱果因善决定”,是因如虚空,依是生诸色,色不尽故。如经“究竟如虚空”故。二、“常果因善决定”,得涅 道。如经“尽未来际”故。五者,“大善决定”,随顺作利益他行。如经“覆护一切众生界”故。次前善决定,此愿世间、涅 中非一向住故。六者,“不怯弱善决定”,入一切诸佛智地不怯弱故。如经“佛子!是诸菩萨乃”至“入现在诸佛智地故。”[40]
而澄观则将此六者当作“地体”看待。法藏说:此段经文是言说“初辨‘六决定’,为地体。”。法藏、澄观并且对此六方面作了在语言方面不同于世亲的概括:“通论有六义:一、约行体,决定坚固不退。二、望所证,决定己证。三、约烦恼,决定能断。四、约所信,决定不疑。五、约所化,决定能度。六、望佛果,决定能成。”[41]
综合上述引文,可以确定作为十地之“体性”的“六决定”的涵义。进入初地之后的菩萨,依圣智证真顺理有“六种善决定”,具体是:第一,从修行的“体相”言之,菩萨之正智决定观照真如之理,契同一味无杂之相。这就叫“观相善决定”。第二,从“所证”而言,菩萨之实智出世间,决定离倒惑之过,证理不虚。这就叫“真实善决定”。第三,从“所断”之烦恼而言,菩萨之行广大如法界,为一切佛之根本,决定具足断除所有烦恼的胜德。这就叫“胜善决定”。第四,从“所信”言之,菩萨之行因决定能有成果之功能。这就叫“因善决定”。第五,从所“化度”的众生言之,菩萨利他之行决定覆护一切众生界,而无局限。这就叫“大善决定”。第六,从“所成佛果”言之,菩萨证果德,入一切诸佛智地,决定而没有对于“法”的畏惧。这就叫“不怯弱善决定”。
以下,我们依据八十卷《华严经・十地品》以及世亲《十地经论》、法藏《华严经探玄记》、澄观《华严经疏》等,并约“来意”、约“所证”、约“断”、约“所修”、约“修成”、约“寄乘法”、约“寄位之行”、约“果”等八种“行”、“相”来描述说明、分析概括“十地”。下文关于〈十地品〉的上述八项内容,除所断“十种障”以及所证“十种真如”是适当采纳了论师的诠释成果之外,其余基本上是从经文中直接得来的。有些提法虽然并非直接来自于经文,但经过笔者的研究,古德的诠释与经文是没有任何“诠释过度”[42]之处的。
第一,“欢喜地”,即菩萨初地,又作“极喜地”。菩萨历“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等修行阶位,经一大阿僧 劫之修行,初证“真如平等圣性”,全部证得“人空”、“法空”之理,能成就自利、利他之行,心多生欢喜,因而称为“欢喜地”。而《十住毗婆沙论》卷二载,菩萨得入初地,有七种相状:其一,“能堪忍受”,能为难事,修集无量福德善根,并于无量恒河沙劫往来生死,教化刚强难度之恶众生,心不退没。其二,“不好诤讼”,菩萨因为乐于寂灭之道的缘故,而不与人诤竞。其三,“心多喜”,能使身体获得柔软,心获得安隐;又能顺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之大悲。其四,“心悦”,于转*轮时,心得踊悦;又心安隐无患。其五,“乐于清净”,离诸烦恼垢浊,于一切深经、诸菩萨及其所行一切佛法,其心都得清净之信。其六,“悲心愍众生”,深切愍念众生而给予其救护。其七,“无 恚心”,菩萨虽“结”、“使”未断尽,然 恨少而心常乐慈行。而实叉难陀所译的八十卷《华严经》则将其归纳为九种欢喜:“菩萨住欢喜地,成就多欢喜:多净信,多爱乐,多适悦,多欣庆,多踊跃,多勇猛,多无 诤,多无恼害,多无 恨。”这是从总体上对初地“欢喜地”的描述说明,以下分八项分别说明之。
其一,约“来意”。关于“来意”,即菩萨进入初地修行的目的,澄观解释说:“‘来意’者,十地之中,最初断障、证理、得圣性故。”[43]这是说,进入十地修行的目的就是获得“圣性”,而初地就是断除障碍而证得真理的过程的第一阶梯。
其二,约“所证”。十地的所证,依照世亲、法藏、澄观等师的一致解释,就是“离垢真如”。而依照唯识学的说法,此“真如”在十地修行之中有十种名称。初地所证,如澄观所说:“由断前障证‘遍行真如’,谓此真如二空所显,无有一法而不在故。”[44]此地所证的“遍行真如”是断除“异生性障”之后由“我空”、“法空”所显的“真如”,因为其遍于一切事物,所以称之为“遍行”。
其三,约“断”。“断”即断除。关于初地的“所断”,世亲、法藏、澄观都用唯识学的说法作了解释。澄观说:
三、“所断障”者,《唯识》第九中“异生性障”是此所断。谓“二障中分别起”者,依彼种立异生性故。二乘“见道”现在前时,唯断一种,名得圣性。菩萨“见道”现在前时,具断二种,名得圣性。此言“异生”即是凡夫。梁《摄论》中名“凡夫性”。此《论》“本分”中名“凡夫我相障”。此障障于初地上来就能起烦恼,是根本,故断二障。若具说者,亦断恶趣诸业果等。由斯初地,说断二愚及彼粗重:一、“执著我法愚”,即“异生障”。二、“恶趣杂染愚”,即恶趣诸业果等。此业果等,虽非是愚,愚品类故。[45]
可见,初地所断的障碍有两种:一是致使凡、圣隔绝的“异生性障”,即“烦恼障”和“所知障”的分别作用。以唯识学的术语讲,则断除了此“二障”的“种子”所起的“现行”(即“活动层面”)而并非“根源”。此处仅仅指“二障”的粗大的“现行”。二是“断恶趣诸业果等”,即断绝堕入三恶道的恶报之果。
其四,约“所修”。即从“所修”角度言之,“初地修愿行”。经文中说,初地菩萨所发十大愿为:“供养愿”、“受持愿”、“转*轮愿”、“修行二利愿”、“成熟众生愿”、“承事愿”、“净土愿”、“不离愿”、“利益愿”、“成正觉愿”。
其五,约“修成”。即从“修成”角度言之,“初地”菩萨所修成的是“信乐行”。经文中说,“十行”的名称就是:“信”;“悲”;“慈”;“舍”;“无有疲厌”;“知诸经论”;“善解世法”;“惭愧”;“坚固力”;“供养诸佛,依教修行”。世亲说:“此十种行,显二种胜成就:一、深心成就,谓信、悲、慈等。二、修行成就,谓舍、不疲 、知诸经论、善解世法、惭愧、坚固力、供养诸佛如说修行等。”[46]
其六,约“寄乘法”。即从“寄乘法”角度言之,初地菩萨所修的是“寄世间人、天乘”。
其七,约“寄位之行”。即从“寄位行”的角度言之,十地各寄一度,初地为“檀度”即“布施波罗蜜多”。
其八,约“果”。关于初地菩萨修习所得之果,法藏、澄观都解释说:
所得果略有四种:一、得当地满时“调柔”等四果。二、得檀行,成“大财果”。三、依《摄论》通达障空,得“一切障灭果”。四、通论,得“唯识三性三无性理智及奢摩他、毗钵舍那等果”。[47]
澄观在此所说的四种果,第一种是〈十地品〉经文所有,即“调柔果”、“发趣果”、“摄报果”、“愿智果”。其余三种都属于华严经师在诠释经文时所作的发挥。特别是后两种都是引用唯识学的说法来说明初地之果的。不过,澄观所说“唯识三性三无性理智及奢摩他、毗钵舍那等果”可能只是一种大致的说法,并非严格的佛学名相。“三性”即“遍计所执性”、“依他起性”、“圆成实性”。普遍计度一切法,然后颠倒迷执,认为或有或无者,名叫“遍计所执性”;万法皆无自性,不能单独生起,须靠众缘俱备,然后乃生,名叫“依他起性”;诸法的本体,名为“法性”,亦叫“真如”,湛然常住,遍满十方,具有圆满成就真实之性,名“圆成实性”。“三性”中“遍计所执”为妄有,“依他起”为假有,“圆成实”为实有。“三无性”即“相无性”、“生无性”、“胜义无性”。“相无性”是说一切遍计所执的事物,其相皆假而非实有;“生无性”是说一切法皆依因缘和合而生,为因缘而生,并无有实性;“胜义无性”是说诸法的胜义是原无生灭的,本不可说,因此并无有实性。而“理”即真理,“智”即“智慧”。唯识学将“无漏智”也叫做“理智”。“奢摩他”、“毗钵舍那”即为“止”、“观”。法藏、澄观所说的“唯识三性三无性理智及奢摩他、毗钵舍那等果”大概是将上述术语组合起来以说明初地菩萨所证之果。
第二,“离垢地”,又作“离垢”、“无垢地”、“净地”、“具戒地”。进入此地之菩萨,获得守清净戒行,远离烦恼垢染,因此称为“无垢”;又以此地具足“三聚净戒”的缘故,也称之为“具戒地”。如澄观在数家解释的基础上的总结:“言‘离垢’者,慈氏云:‘由极远离犯戒垢故’,谓性戒成就,非如初地思择护戒。《唯识》亦云:‘具净尸罗,远离微细毁犯烦恼垢故。’……此地中断邪行障,证最胜真如,皆约戒明。”[48]这是从总体上对第二“离垢地”的描述说明,以下分八项分别说明之。
其一,约“来意”。关于菩萨来第二地修行的目的,澄观说:
所以来者,《论》云:“如是已证正位,依出世间道因清净戒,说第二菩萨离垢地。”言“正位”者,即初地“见道”是出世间,依此修于三学。“戒”最在初,故先来也。前地虽证真,有戒未能无误。又以“十度”明义,前“施”,此“戒”,故次明之。[49]
在此,澄观引用了世亲的解释,即第二地是依持于初地而修习的,初地为“出世间道”,为佛教修学的“正位”。而将第二地的内容安排为“戒”,有三层涵义:一是“三学”之中,“戒”为第一,所以先言“戒”。二是初地虽然证得了真理,但在“戒”方面还不能完全无误,所以需要再行修戒。三是从“十度”来说,“布施”之后就是“戒度”。
其二,约“所证”。第二地的“所证”为“最胜真如”。“言‘最胜’者,谓此真如具无边德,于一切法最为胜故。此亦由翻破戒之失,为无边德。是以成于戒行,得于最胜无等菩提之果。”[50]澄观的解释与唯识学是一致的,即“最胜真如”是菩萨在第二地断除“邪行障”之后所证,由于严谨持戒而证无量功德,于诸法中最为殊胜,因此称之为“最胜真如”。
其三,约“断”。关于第二地的“所断”,澄观说:
此地中断“邪行障”,证“最胜真如”,皆约“戒”明。言“邪行障”者,谓“所知障”中俱生一分,及彼所起误犯三业,能障二地。由斯二地说断二愚及彼粗重。一、“微细误犯愚”,即上“俱生一分”,此能起业。二、“种种业趣愚”,即彼所起误犯三业。[51]
“所知障”是指执着于所证之法以及自己所知之境界而障蔽其真如根本智。第二地所断的“邪行障”则是指“所知障”中由于在很微细的方面的误犯以及由于微细误犯所产生的“身”、“口”、“意”三业。
其四,约“所修”。即从“所修”角度言之,第二“离垢地”为“修戒行”。
其五,约“修成”。从“修成”角度言之,第二“离垢地”为“戒行”。
其六,约“寄乘法”。从“寄乘法”角度言之,初地“寄世间人、天乘”。
其七,约“寄位之行”。从“寄位行”的角度言之,十地各寄一度,第二“离垢地”为“戒度”即“尸罗波罗蜜多”。
其八,约“果”。第二地所得之果,即经文中所说的“调柔果”、“摄报果”、“愿智果”。
第三,“发光地”,又作“明地”、“有光地”、“兴光地”,进入第三地修行的菩萨,菩萨成就“胜定”、“大法”、“总持”,因修持佛道,而开发出极明净的智慧之光,因此,此地称之为“发光地”。而依照佛教的思维逻辑,以“能”(即主体)、“所”(即对象)言之,则如澄观在数家解释的基础上的总结:“总有三义,立发光名:一、以初住地十种净心为能发,胜定闻持为所发光。以安住地竟,方始闻法,修得定故。……二、以闻持为能发,胜定为所发。以闻法竟,静处修行,方发定故。三、以胜定、总持并为能发,彼四地证光明相以为所发。……十净心唯是能发,证光明相唯是所发,胜定一种通能、所发。是以此地偏得增上心名。”[52]这是从总体上对第三“发光地”的描述说明,以下分八项分别说明之。
其一,约“来意”。关于菩萨来第三地修行的目的,澄观说:
第三发光地,所以来者,前“戒”此“定”,义次第故。又,前三地寄同世间“施”、“戒”修法,前二“施”、“戒”竟,今此显修故。《深密》云:前位能持微细戒品,未得圆满世间等持等至,及圆满闻法总持。为令得此因说此地,令勤修学。此则具前二意。[53]
澄观所引《深密》应该是玄奘所翻译的《解深密经》,文字虽略有差异,但大意不差。玄奘原译文为:“彼诸菩萨由是因缘此分圆满,而未能得世间圆满等持等至,及圆满闻持陀罗尼。由是因缘,于此分中犹未圆满。为令此分得圆满故,精勤修习便能证得。”[54]“等持”、“等至”都是“定”的别名。即心安住于一境而平等维持之义,因此称之为“等持”。身心平等安祥叫做“等”,以定力才能达至此种“等”的境界,所以叫做“等至”。澄观引用唯识学的典籍来强调此第三地的主要目的是“修定”。澄观在此总结了两种“来意”:一是从“三学”来说,“戒”之后即为“定”。二是前二地“檀度”、“戒度”之后,此地显示“等持法”。
其二,约“所证”。第三地的“所证”为“胜流真如”。澄观说:
唯就总持名证“胜流真如”。《唯识》云:谓此真如所流教法,于余教法极为胜故。梁《摄论》云:从真如流出正体智,正体智流出后得智,后得智流出大悲,大悲流出十二部经,名为胜流法界故。[55]
如果将这一“所证”与此地的“所修”、“修成”联系起来看,“胜流真如”则主要是显示“定”的殊胜。从“定”中所证的“真如”之中流出“正体智”等,从“正体智”之中流出“后者智”,从“后得智”之中流出大悲等等。这些都显示出此地所证之真如的殊相。
其三,约“断”。关于第三地的“所断”,澄观说:
由斯三地说断二愚及彼粗重:一、“欲贪愚”,此障胜定及彼修慧。二、“圆满陀罗尼愚”,此障闻、思、慧,及障彼圆满陀罗尼故。[56]
可见,第三地所断除的障碍从其总名言,称之为“ 钝愚”。具体言之,有两种:一是“欲贪”,二是对于追求圆满陀罗尼的执着。前者障碍“定”和“修慧”,后者则障碍“闻”、“思”、“慧”。
其四,约“所修”。从“所修”角度言之,第三“发光地”为“禅行”。
其五,约“修成”。从“修成”角度言之,第三“发光地”为“定行”。
其六,约“寄乘法”。从“寄乘法”角度言之,第三地“寄世间人、天乘”。
其七,约“寄位之行”。从“寄位行”的角度言之,十地各寄一度,第三“发光地”为“忍度”即“忍波罗蜜多”。
其八,约“果”。关于此地所得之果,澄观解释说:
其所得果,亦“法”及“禅”。梁《摄论》云:“通达胜流法界,得无边法音果。”《金光明》云:“三地发心得难动三昧果。”下文“四无量”、“五神通”等,皆“定”所摄。[57]
关于澄观在此所说的“法”,经文中有“日夜唯愿闻法、喜法、乐法、依法、随法、解法、顺法、到法、住法、行法”的文句,经中并且将其当作菩萨在此地所修的“正法”。因此,澄观所说之“法”大概是指此“十法”。“禅”即为“禅定”,经文中讲了“四禅八定”。由“四禅八定”引发出两种果,即“行方便果”和“行功用果”。“行方便果”即“四无量行”或“四无量心”,即“慈无量心”、“悲无量心”、“喜无量心”、“舍无量心”。“行功用果”所言即菩萨所具有的、依修禅定而得的无碍自在、超人间的、不可思议之作用,即“五种神通”――“神足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此外,除了澄观在此所言的第三地之果外,经文中所言的“调柔果”、“摄报果”、“愿智果”,依照法藏、澄观解释别地的体例,也应该列入为是。
第四,“焰慧地”,又作“焰地”、“增曜地”、“晖曜地”,进入第四地修行的菩萨,安住于最胜的“三十七菩提分法”,以智慧之火焰,焚烧烦恼之薪,因此名为“焰慧地”。此名既是“法”之名,又是一个譬喻,澄观在数家解释的基础上有一总结:“言‘焰慧’者,法、喻双举,亦有三义:一、约初入地释,初入证智,能烧前地解法慢薪故。……二、约地中释,《成唯识》云:‘安住最胜菩提分法,烧烦恼薪慧焰增故。’……三、约地满,从证智摩尼放阿含光,故名为‘焰’。”[58]这是从总体上对第四“焰慧地”的描述说明,以下分八项分别说明之。
其一,约“来意”。关于菩萨来第四地修行的目的,澄观说:
所以来者,《瑜伽》七十八引《解深密》明四种清净能摄诸地,前三即意乐、戒、定增上,三清净讫,此下第四讫于佛地,明慧增上。故次来也。又,“慧”有多种。四地正明“觉分相应增上慧住”,故次来也。又,前地虽得世定总持,而未能得菩提分法,舍于定爱及与法爱。今修证彼行,故次来也。若依本《论》,前三寄世间,今此出世,次第故来。若近望前地,因前定,闻发此证智,故次来也。故《论》云:“依彼净三昧,闻持如实智净显示故。”[59]
澄观在此所说的《瑜伽》是指《瑜伽师地论》,而《解深密经》的“四种清净”的说法见于玄奘译本的卷四,经文曰:
云何名为“四种清净能摄诸地”?谓“增上意乐清净摄于初地”。“增上戒清净”摄第二地。“增上心清净”摄第三地。“增上慧清净”于后后地转胜妙故,当知能摄从第四地乃至佛地。[60]
澄观引用经典,为菩萨在修完第三地之后再继续修习第四地提供了五种缘由:一是从此开始说明“慧增上”,这是从“说法”与“修法”相结合的角度来说的。二是四地正面说明“觉分相应增上慧住”。三是第三地虽然获得了世间的禅定功夫,但却未得“菩提分法”,因此须来修第四地之“行”。四是前三地依然处于世间,为世间的修行,而从此地开始进入出世间的修行。五是凭借第三地所修之“定”,自然产生出修证此地之智的要求。这后两种缘由澄观依据的是世亲的《十地经论》。
其二,约“所证”。第四地的“所证”为“无摄受真如”。澄观说:
由此证得“无摄受真如”。谓此真如,无所系属,非我执等所依取故。得此真如,宁有“定”、“法”之爱,便能成“菩提分行”及“不住道行”?精进不退,由达“无摄受真如”,便得摄生之果。[61]
菩萨在第四地所证得的“无摄受真如”是由于断除了微细的“烦恼现行”而获得的,所以,也就没有了我执,心灵自由而无所系属。
其三,约“断”。关于第四地的“所断”,澄观说:
然所烧烦恼即所离“微细烦恼现行障”,谓“所知障”中俱生一分,亦摄“定爱”、“法爱”。菩提分法特违于彼,故能烧之。由斯四地说断二愚及彼粗重:一、“等至爱”,愚味八定故。二、“法爱愚”,即解法慢。今得无漏定及无漏教,故违于彼。[62]
可见,第四地所破除的“微细烦恼现行障”,仅仅说道“烦恼障”,实际上也包括“所知障”中对“禅定”以及“法”的“爱”。具体而言,有两种“愚”:一是对于“八定”的愚爱,二是对于“法”即佛法的愚爱。以“无漏”之禅定与无漏之“佛教”对治之。
其四,约“所修”。从“所修”角度言之,第四“焰慧地”为“道品行”,即经文所讲的“三十七菩提分”的修行。
其五,约“修成”。从“修成”角度言之,菩萨在第四地所修成的智慧是声闻初果“须陀洹果”所具的智慧。
其六,约“寄乘法”。从“寄乘法”角度言之,而第四“焰慧地”属于出世之“声闻”四果之中的初果“须陀洹果”之法。
其七,约“寄位之行”。从“寄位行”的角度言之,十地各寄一度,第四“焰慧地”为“精进度”即“精进波罗蜜多”。
其八,约“果”。第四地所得之果,即经文中所说的“调柔果”、“摄报果”、“愿智果”。
第五,“难胜地”,又作“极难胜地”。关于此地名为“难胜”的意义,如《成唯识论》卷九所说:“五、极难胜地,真、俗两智行相互违,合令相应,极难胜故。”[63]世亲也解释说:“得出世间智方便善巧,能度难度,故名‘难胜地’。”[64]总之,修行进入此地的菩萨能够使“行相”互违之真、俗二智互合相应,因为其难为而菩萨能为,因而称之为“难胜地”。这是从总体上对第五“难胜地”的描述说明,以下分八项分别说明之。
其一,约“来意”。关于菩萨来第五地修行的目的,澄观说:
所以来者,略有四义:一、约寄位。四、五、六地寄出世间,前寄初果,此寄罗汉,义次第故。虽有四果,举于始终,以摄中间。此依本《论》,约所观行相,以后六地既观缘起,寄同缘觉故。……二、前明“觉分相应慧”,今辨“诸谛相应慧”故。三、前得出世,未能顺世,今能五明摄化。故次明之。四、前得“三十七菩提分”,今辨“方便”所摄菩提故。此后三意出于《瑜伽》。[65]
澄观列举了世亲《十地经论》一种说法和《瑜伽师地论》三种说法来说明“来意”:一是第四地说明声闻初果修行之法,此地则是修习声闻第四果罗汉修行之法。二是第四地说明与“三十七菩提分”相应的智慧,第五地则说明与“四谛”相应的智慧。三是第四地获得出世之果,但未能顺世,此地则说明菩萨以“五明”来摄化众生。四是第四地说明“三十七菩提分”,此地则辨析“方便智”所摄的菩提。
其二,约“所证”。第五地的“所证”为“类无别真如”。澄观说:
由此证得“类无差别真如”:一约生死、涅 皆平等故,其所成行亦成二种,谓“诸谛增上慧行”,“五明处教化行”。此二无碍,故得无差别,法身之果皆义旨相顺。[66]
澄观所言的“类无差别真如”即《成唯识论》所说的“类无别真如”,即生死与涅 之间并无根本的差别,二者是圆融无碍的。澄观并结合〈十地品〉的实际而从“自利”(即“四谛增上慧行”)与“利他”(即以世间智慧“五明”教化众生行)无碍的角度作了新的发挥。
其三,约“断”。关于第五地的“所断”,澄观说:
故此地中断于“下乘般涅 障”者,即前四地出世,厌生死苦,乐趣涅 。此障五地。今入真、俗无差别道,便能断之。此断“欣”、“厌”,即是二愚。[67]
菩萨在第五地所断除的“下乘般涅 障”是指小乘佛教徒所具有的厌恶生死而乐于趣向涅 的障碍。其“二愚”就是“厌生死苦”和“欣趣涅 ”。
其四,约“所修”。从“所修”角度言之,第五“难胜地”为“四谛增上慧行”和“五明处教化行”。
其五,约“修成”。从“修成”角度言之,第五地寄声闻第四果“罗汉果”所具的智慧。
其六,约“寄乘法”。从“寄乘法”角度言之,第五“难胜地”属于出世之“声闻”第四果“罗汉果”之法。
其七,约“寄位之行”。从“寄位行”的角度言之,十地各寄一度,第五“难胜地”为“禅定度”即“禅波罗蜜多”。
其八,约“果”。关于第五地之果,依据世亲的判释,经文中有“彼果胜”的内容,而这一“果”为“不住道行胜之果”,即不住世间也不住涅 。其余三果则是“调柔果”、“摄报果”、“愿智果”。
第六,“现前地”,又作“现在地”、“目见地”、“目前地”,菩萨至此位,能够通观缘起之义理,住于缘起智,进而引发染、净无分别的最胜智显现于前,因此名之为“现前地”。如《成唯识论》卷九说:“六、现前地,住缘起智,引无分别最胜般若,令现前故。”[68]如世亲的解释:“此地中出世间智增上,光明转胜示现,如经‘诸佛子!譬如本真金以琉璃磨莹光色转胜明净’,乃至‘以方便智观转胜明净故’,以‘无障碍智’现前,般若波罗蜜行光明现前故,名为‘现前地’。”[69]这是从总体上对于第六“现前地”的描述说明,以下分八项分别说明之。
其一,约“来意”。关于菩萨来第六地修行的目的,澄观说:
所以来者,已说“诸谛相应慧”,次说“缘起流转止息相应慧”,寄缘觉地,故次来也。又四地出世,未能随世,五地能随,而不能破染、净之见。此地观察无染净法界,破彼见故。故《瑜伽》云:前地虽能于生死、涅 弃舍,一向背趣作意,而未能于生死流转如实观察。又由于彼多生厌故,未能多住‘无相作意’。为令此分得圆满,故精勤修习令得圆满。故次来也。[70]
澄观引用世亲《十地经论》、弥勒菩萨《瑜伽师地论》的观点,提供了两种说法:一是与第五地联系起来看,第四、第五地寄“声闻”,而此地则寄“缘觉”之法。二是从第五地与此地的所证与所破来看,第四地虽然证得出世,但不能随世而生存,第五地能够随世生存,但不能破除世间染、出世净的固定见解,并且由于这一原因,仍然对于世间产生厌恶,未能以“无相作意”的方法来入世。菩萨在第六地则能够破除这些蔽障。
其二,约“所证”。第六地的“所证”为“无染净真如”。澄观说:
由断此愚便证“无染净真如”,谓此真如本性无染,亦不可说后方净故。《摄论》名为“无染净法界”,后成般若行,亦得自他相续无染净果。其揆一也。[71]
澄观引用了唯识学的《摄大乘论》中的看法解释第六地的所证,所谓“无染净真如”,即此真如之本性既无杂染又无清净,本性无染,不可说是修证之后才清净。
其三,约“断”。关于此地的“所断”,澄观解释说:
故所断障亦断染净,《唯识》名为“粗相现行障”,谓“所知障”中俱生一分,执有染净粗相现行。彼障六地无染净道,入六地时便能永断,以观十平等故。由斯六地,说断二愚及彼粗重:一、“现观察行流转愚”,即是此中执有染者,诸行流转染分摄故。二、“相多现行愚”,即是此中执有净相故。相观多行,未能多时住无相观。初愚即执“苦”、“集”,后愚即执“灭”、“道”。本分名“微细烦恼习”者,执细染净即是“烦恼”,形于前地故说为“微”。《唯识》形后,名为“粗相”。由断此愚便证“无染净真如”。[72]
澄观据《成唯识论》称此地所断之障为“粗相现行障”,即“所知障”中的“执有染净粗相”之“现行”。具体言之,则有二:一是执持有染之相而随其“行”而转染分摄。从“四谛”而言,此“愚”则执“苦谛”、“集谛”。二是执持“净相”,观“净相”而多时住于“无相观”。从四谛而言,此“愚”则执“灭谛”、“道谛”。关于此障,世亲《十地经论》称之为“微烦恼习障”,而《成唯识论》则称之为“粗相现行障”。
其四,约“所修”。从“所修”角度言之,第六“现前地”为“缘起行”。
其五,约“修成”。从“修成”角度言之,第六“现前地”寄“缘觉慧”。
其六,约“寄乘法”。从“寄乘法”角度言之,第六“难胜地”属于出世之“缘觉乘”之法。
其七,约“寄位之行”。从“寄位行”的角度言之,十地各寄一度,第六地为“般若度”即“般若波罗蜜多”。
其八,约“果”,即经文中所说的“调柔果”、“摄报果”、“愿智果”。
第七,“远行地”,又作“深行地”、“深入地”、“深远地”、“玄妙地”,此地之菩萨住于纯“无相观”,远出世间与二乘之有相行,因此名之为“远行地”。如《成唯识论》卷九说:“七、远行地,至无相住功用,后边出过世间二乘道故。”[73]澄观在数家解释的基础上有一总结:“虽有四义,然通有二义,立‘远行’名:一、从前远来至功用边。二、此功用行边,能远去后位故。《十住论》云:‘去三界远,近法王位,故名‘远地’。《仁王》名‘远达地’者,亦通二义。然其能远去行正,是无相故。”[74]这是从总体上对第七“远行地”的描述说明,以下分八项分别说明之。
其一,约“来意”。关于菩萨来第七地修行的目的,澄观说:
第七远行地,所以来者,已说“缘起相应慧住”,寄于“缘觉”,次说“有加行、有功用无相住”,寄“菩萨地”,故次来也。《瑜伽》云:前地虽能多住“无相作意”,而未能令“无相作意”无间无缺,多修习住,为令满故。次有此来。又前功用未满,今令满故。[75]
澄观引用世亲《十地经论》、弥勒菩萨《瑜伽师地论》的观点,提供了两种说法:一是与第六地联系起来看,第六地寄“缘觉”,而此地则寄菩萨之法,此地宣说“有加行、有功用无相住”。二是菩萨在第六地虽然住于“无相作意”但未能使“无相作意”无有间断、无有缺欠,菩萨来此地即是使其所欠所缺得以圆满。
其二,约“所证”。第七地的“所证”为“法无别真如”。澄观说:
故能证得“法无差别真如”,以了种种教法,同真无相故。以能“空”中起有胜行故,成“方便度”。“二行”双行乃至亦得无相之果。故知,以纯无相不碍起行。[76]
“法无差别真如”的涵义是了达种种法,归同于“真如无相”,凭借“空”理而起殊胜修行,成就“方便波罗蜜多”。
其三,约“断”。关于此地的“所断”,澄观解释说:
所离障,离“细相现行障”,谓六地执“生灭细相现行”故,此生灭相即是二愚。一、“细相现行愚”,谓执有缘生流转细生相故。二、“纯作意求无相愚”,即执有细还灭相故,以纯作意于无相勤求,未能“空”中起有胜行,至此地中方能断之。以常在无相,故不执生,更不作意勤求无相。[77]
此地所断除之障为“细相现行障”,有两方面:一是执持缘生有细微的流转相。二是纯粹作意而求取无相,而未能于“空理”中生起殊胜之行。
其四,约“所修”。从“所修”角度言之,第七“远行地”为“三十七菩提分行”。
其五,约“修成”。从“修成”角度言之,第七地是“菩萨慧”。
其六,约“寄乘法”。从“寄乘法”角度言之,第七“远行地”属于出世之“菩萨乘”之法。
其七,约“寄位之行”。从“寄位行”的角度言之,十地各寄一度,第七“远行地”为“方便度”即“方便波罗蜜多”。
其八,约“果”。经文中提及“双行果”和调柔果、摄报果、愿智果。关于“双行果”,其涵义是:“此果实通诸分,以双行是正住行,亲生此果故。又以双行该于诸分,皆双行故,名‘双行果’。”[78]经文中所言的“双行”主要是指“自利行”、“利他行”。
第八,“不动地”,菩萨至此“不动位”,“无分别智”相续任运,不被“相”、“用”、“烦恼”等所扰动,因此名为“不动”。澄观在数家解释的基础上有一总结:“言‘不动’者,总有三义故。《成唯识》云:‘无分别智任运相续,相、用、烦恼不能动故。’谓任运故,功用不能动;相续故,相不能动。总由上二烦恼不动。与本分大同。而《金光明》云:‘无相正思惟修,得自在,诸烦恼、行,不能令动。’但有二义:由相,于前已不动故;‘行’即功用。”[79]此中所言三义,即“相”、“功用”、“烦恼”三者都不能使菩萨之心动摇。这是从总体上对第八“不动地”的描述说明,以下分八项分别说明之。
其一,约“来意”。关于菩萨来第八地修行的目的,澄观说:
第八不动地,所以来者,《瑜伽》云:虽于无相作意无缺无间,多修习住,而未能于无相住中,舍离功用;又未能得于相自在,修习得满,故次来也。又约寄位,初之三地寄同世间,次有四地寄三乘法,第八已去寄显一乘故。《庄严论释》第七地云“近一乘故”。梁《论》亦说,八地已上以为一乘。是知从前差别进入一乘,故次来也。[80]
澄观引用世亲《十地经论》、弥勒菩萨《瑜伽师地论》的观点,提供了两种说法:一是菩萨在第七地虽然于“无相作意”方面获得无间断无欠缺,但却沉溺于修习住而未能舍离功用,也未能在“相”方面获得自在。二是从“寄位”的角度来说,菩萨来此地会在第七地“近一乘”的基础上,进入“一乘”。
其二,约“所证”。第八地的“所证”为“不增减真如”。澄观说:
其所证“如”名“不增减”,以住无相,不随净、染有增减故。即此亦名“相、土自在所依真如”,证此真如现相现土皆自在故。[81]
依照唯识学的一般说法,“不增减真如”的涵义是由于菩萨住于“无相”而不随染、净而有增、减。澄观说,结合〈十地品〉则知,此地所证真如也称之为“相、土自在所依真如”,因为其能在菩萨“身相”、“国土”方面都自在的缘故。
其三,约“断”。关于第八地的所断之障,澄观解释说:
所离障,亦离“无相中作加行障”。由有加行,未能任运现相及土。此地能断,说断二愚:一、“于无相作功用愚”。二、“于相自在愚”,令于相中不自在故。[82]
所谓“无相中作加行障”是指沉溺于“无相”之中一直修习而不知超越,则未能任运而显现“身相”以及“国土”。菩萨在第八地须同时断除此障中的一直沉溺于“无相”之中修习以及力图在“相”中求得自在的“愚”(过错)。
其四,约“所修”。从“所修”角度言之,第八“不动地”为“净土行”,此地“所成行亦名‘无生法忍’,相、土自在。”[83]
其五,约“修成”。从“修成”角度言之,第八地是“菩萨慧”。
其六,约“寄乘法”。从“寄乘法”角度言之,第八地为“一乘法”。
其七,约“寄位之行”。从“寄位行”的角度言之,十地各寄一度,第八“不动地”为“愿度”,即“愿波罗蜜多”。
其八,约“果”。关于第八地所证得之果,除了经文所言及的“调柔果”、“摄报果”、“愿智果”之外,菩萨所得的十种“自在”也包含在内。“十种自在”是:“命自在、心自在、财自在、业自在、生自在、愿自在、解自在、如意自在、智自在、法自在。”
第九,“善慧地”,又作“善意地”、“善根地”,菩萨修证至此地,已经获得“法无碍解”、“义无碍解”、“辞无碍解”、“乐说无碍解”等“四无碍解”,能遍于十方,以一音演说一切善法,使闻者生欢喜心。又在“力波罗蜜多行”中,断除利他门中的不欲行之障,证得智自在所依真如,因此称之为“善慧”。澄观在数家解释的基础上有一总结:“言‘善慧’者,《摄大乘》云‘由得最胜无碍智故’。无性释云‘谓得最胜四无碍解’。无碍解智,于诸智中,最为殊胜智,即是‘慧’,故名‘善慧’。即下文中十种‘四无碍’是也。《庄严论》云‘于九地中,四无碍慧最为殊胜。’云何胜耶?于一刹那,三千世界所有人、天异类、异音、异义,问此菩萨,能以一音普答众问,遍断众疑故。”[84]这是从总体上对第九“善慧地”的描述说明,以下分八项分别说明之。
其一,约“来意”。关于菩萨来第九地修行的目的,澄观说:
第九善慧地,所以来者,《瑜伽》意云:前虽于“无相住”中,舍离功用,亦能于相自在。而未能于异名众相训词差别,一切品类宣说法中,得大自在。为令此分得圆满,故次有此来。[85]
澄观引用《瑜伽师地论》来说明菩萨来第九地的意图。菩萨虽然在“无相住”中舍离功用,也能在“相”方面获得自在,但未能在说法方面获得大自在。为获得说法自在的缘故,菩萨来此地修习。
其二,约“所证”。关于此地所证的“智自在所依真如”,澄观解释说:“所证真如名‘智自在所依’,谓若证得此真如已,于无碍解得自在故,便成达法器自在说法行。”[86]第九地所证得的“智自在所依真如”是指菩萨在说法度生方面所依持的真如。
其三,约“断”。关于菩萨在第九地的所断,澄观解释说:
所离障,离“利他中不欲行障”,有四辩故,“四无碍障”分成二愚。前三为一名,于无量所说法,无量名句字,后后慧辩。“陀罗尼自在愚”,谓所说法是“义”,名、句、字是“法”,后后慧辩是“词”。“陀罗尼自在愚”通于上三。二、“辩才自在愚”,即愚第四无碍故。[87]
此“利他中不欲行障”的涵义是指“所知障”之中乐于自己修习而不乐于说法的障碍。结合〈十地品〉的情形,此障又分为“二愚”,即“陀罗尼自在愚”和“辩才自在愚”。
其四,约“所修”。从“所修”角度言之,第九“善慧地”为“说法行”。
其五,约“修成”。从“修成”角度言之,第九地修成的是“菩萨慧”。
其六,约“寄乘法”,第九地为“一乘法”。
其七,约“寄位之行”。从“寄位行”的角度言之,十地各寄一度,第九地为“力度”即“力波罗蜜多”。
其八,约“果”。菩萨于第九地获得“法无碍解”、“义无碍解”、“辞无碍解”、“乐说无碍解”等“四无碍解”以及“调柔果”、“摄报果”、“愿智果”。
第十,“法云地”,又作“法雨地”,菩萨至此位,“大法智云”含众德水,如虚空覆隐无边二障,使无量功德充满法身,因此名为“法云地”。澄观综合诸家之说,对其涵义作了较为全面的解释。首先,从字义角度,澄观说:“‘云’者,是喻,略有三义:一、‘含水’义。二、‘覆空’义。三、‘注雨’义。”[88]而将“法”与“云”联系起来,“云”则有四义:“一、喻‘智慧’。二、喻‘法身’。三、喻‘应身’。四、喻‘多闻熏因’。”[89]澄观赞成《摄大乘论》的解释,其文曰:“譬如大云能覆如空,广大障故。此喻‘覆空’义。即以前智(即“一切智”)能覆惑、智二障。又云,又于法身能圆满故。此有二义:一、喻‘注雨’义。即上之智出生功德,充满所依法身故。二、喻‘遍满’。即前之智自满法身耳。”[90]这是从总体上对第十地“法云地”的描述说明,以下分八项分别说明之。
其一,约“来意”。关于菩萨来第十地修行的目的,澄观说:
第十法云地,所以来者,《瑜伽》意云,虽于一切品类宣说法中得大自在,而未能得圆满法身现前证受。今精勤修习,已得圆满,故有此来。《论》云:“于九地中,已作净佛国土及化众生,第十地中修行,令智觉满。――此是胜故。”以八、九二地同无功用故,对之显胜,有此地来。又一乘中最居极故。[91]
澄观引用世亲《十地经论》、弥勒菩萨《瑜伽师地论》的观点来说明菩萨前来此地修习的意图:一是菩萨虽然在第九地已经获得说法的大自在,但却未能“现前”证受法身,所以来此地使其圆满。二是于第八、第九地相比,第十地更为殊胜,菩萨在此地将使“智”圆满。
其二,约“所证”。关于此地所证得的“业自在等所依真如”,澄观有一简单的解释:“断此障故,便能证得‘业自在等所依真如’,谓‘神通作业’、‘总持’、‘定门’,皆自在故。”[92]第十地所证得的“业自在所依真如”是指菩萨在“神通”、“经咒”、“禅定”等方面获得自在的真如。
其三,约“断”。关于此地的所断,澄观解释说:
谓以智慧含德,遍断诸障,遍证法身故,所覆粗重即所离障,谓“于诸法中未得自在障”,此障十地大法智云及所含藏所起事业故,斯即二愚。障所起业,名“大神通愚”;障大智云,即“悟入微细秘密愚”。断此障故,便能证得业自在等所依真如。[93]
此“于诸法中未得自在障”的涵义是指菩萨未能在诸法中获得自在的障碍。结合〈十地品〉的情形,此障又分为“二愚”,即“大神通愚”和“悟入微细秘密愚”。前者是指障碍证得“大神通”的方面,后者是指障碍悟入诸佛微细秘密处的方面。
其四,约“所修”。从“所修”角度言之,第十“法云地”为“受位行”。
其五,约“修成”。从“修成”角度言之,第十地为“菩萨慧”。
其六,约“寄乘法”,此第十地寄菩萨乘之法。
其七,约“寄位之行”。从“寄位行”的角度言之,十地各寄一度,第十地为“智度”即“智波罗蜜多”。
其八,约“果”。关于第十地所证之果,澄观解释说:
便成受位等行,具智波罗蜜,得“化身三昧”等果,即是“云雨究竟成佛法身”,及所证如皆亦所遍虚空。[94]
即此地所证得之果就是诸佛之法身,具体言之为“化身三昧果”。除此之外,经文中还讲到“调柔果”、“摄报果”和“愿智果”。
为了更直观地展示上述内容,我们特意将其绘制成表格。
表格之一:菩萨修行初地至第五地之基本特征
欢喜地 | 离垢地 | 发光地 | 焰慧地 | 难胜地 | ||||
约本 | 唯 是 果 海 不 可 说 性 | |||||||
约来意 | 十地之中,最初断障、证理、得圣性故。 | 一、三学之中,戒为第一,所以先言戒。二、初地虽然证得了真理,但在戒方面还不能完全无误,所以需要再行修戒。三、从十度来说,布施之后就是戒度。 | 一、从三学来说,戒之后即为定。二、前二地檀度、戒度之后,此地显示等持法。 | 一、从此开始说明慧增上。二、四地正面说明觉分相应增上慧住。三、未得菩提分法,因此须来修第四地之行。四、从此地开始进入出世间的修行。五、凭借前地所修之定,自然产生出修证此地之智的要求。 | 一、第四地说明声闻初果修行之法,此地则是修习声闻第四果罗汉修行之法。二、第四地说明与三十七菩提分相应的智慧,第五地则说明与四谛相应的智慧。三、第四地获得出世之果,但未能顺世,此地则说明菩萨以五明来摄化众生。四、第四地说明三十七菩提分,此地则辨析方便智所摄的菩提。 | |||
约所证 | 遍行真如 | 最胜真如 | 胜流真如 | 无摄受真如 | 类无别真如 | |||
约 智 | 三智:根本智、后得智、方便智 | |||||||
约 断 | 凡夫我相障: 一、执著我法愚,即异生障。二、恶趣杂染愚,即恶趣诸业果等。 | 邪行障: 一、微细误犯愚。二、种种业趣愚。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