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它:涅思想研究 第一章 涅盘思想的起源
涅 思想研究
简 序
本书作者张故教授曼涛博士,为我国唯一研究现代佛学理论之权威学者。毕生致力於佛教文化学术思想之搜研,夙以整理中国佛教文化之艰钜自任。於五年前独资创设本「大乘文化出版社」,专门出版纯学术性之现代佛学丛书,以广阅读。使凋敞长达百年之中国佛教文化,重现生机,其已编纂完成问世之百册「现代佛教学术丛刊」巨构,不独对中国佛教文化学术思想,有启迪导引之功,且对复兴中华文化尤多贡,其功实不可没。
张故教授生平,除致力完成上述丛刊之艰钜编纂工作外,并着有学术性专书甚多,其中《思想、宗教、信仰》与《佛教思想文集》等书,均已陆续由本社出版,发行海内外,广蒙中外学术、佛教两界人士所推崇,佳评如潮。而其为整理中国佛教文化之坚苦卓绝精神,尤为我佛教界高侩信士所景仰,誉为现代玄奘,诚非偶然。惜张故教授英年早逝,诚国家与佛教界之一大损失,令人悼念不已!
本社为继续发扬张故教授末竞志业,除改进出版业务,以为我佛教、学术两界提供服务外,兹应各方要求,决定就张故教授生前末及刊行之遗着中,慎选《 盘思想研究》一书,先行出版以向读者。
本书为张故教授毕生心力所聚,对 盘思想有独到之研究,足资参研。
第一章 涅 思想的起源
第一节 绪言
佛教的问题很多,但其中最根本的可说莫过於盘盘,这因为盘盘原是佛教一个最高的理想,也是佛陀追求真理的目的所在;後世佛教的经论,对此阐说得特多,其因也即在是之故。佛教,假若舍去了涅 ,便可说已无价值可言,也无什么目的可得。基於此,故本人对这一问题特感兴趣,而欲予以作一较深之探究。且人之追求宗教,或任何一真理思想,似乎亦应先有一深刻之认识,而後再作实践修证,始切实义。我之选择「涅 思想问题」作一专题研究,其用意原亦在斯,然心中最大之目的,则却在为解决许多学人对此一问题之误解错释者而发,虽然在我未细心地探究此一问题之前,不见得会较某些学人了解得为多,但在对大乘佛教思想之了解中,总觉得涅 的意义,绝不至如西方一部分学者所了解的是什么「虚无」,或中国儒家学者们所了解的是什么「沈寂」。涅 ,在中西某些学者间,的确是被认为无多大深远意义的,其理境只不过是逃避现实人生的一种悬标,由於不时读到此种似是而非的论调,致引起我久欲对这问题作一深刻而正确的探究。
自然,要彻底地了解这一问题,也绝非易事,首先,我们就需要对释迦佛陀所证之盘盘其具体理念,求一直接深切的了解。其次,必须从部派到大乘,从空有到各宗,乃至各经各论,都得作一精细的推察,始可获得完备的解答。浮泛的说,佛教各经各论,各宗各派,都自有其独特的意义,不可以混淆一味,此所谓应病与药,随机设教者是。然就深一层看来,所谓大乘小乘、各宗各派,无非共同发挥「盘盘」之深义。以思想史的观点说,所有後出的经论,亦莫非是「涅 」理念之多方展开。故欲真正把握「涅 」一义,必须从释迦佛陀的本身,及佛教全面的经论中去考察,才可完整地认清。且涅 思想之出现,就人类文化产生的规律看,它又必须有它历史的背景,及其社会因素。综贯此历史的背景和社会因素,便可进一步探出其思想渊源。此所以任何事物之产生,均有其因果规律;思想、文化之产生自亦不能例外。印度是一特别富有宗教色彩的民族,释迦世尊既出自这样一个民族,其思想当必然受此一民族文化之影响而後始创其自家的理念。当我们探讨释迦佛陀的思想之时,自然不可忘却了他民族本身的古代文化。兹基於这一原则,乃特在未正式探讨佛教的涅 思想之前,首从古印度文化的思想说起,而在这一 说中,又特侧重它的思想倾向,以期探讨出涅 思想最原始的意义。
一、印度思想的倾向
印度本是一个极缺乏历史观念的国家,要想凭藉其史实记载,理清她清晰的面目和文化发展的过程,实是一相当困难之事。但好在还有些古代宗教圣典的保存,以及大量的佛典流在他国,使得後来的历史学者,还可以从诸多宗教圣典的记载中,探出一些思想史的轮廓。近代的学者们,对有关古印度思想的发展,莫不以《奥义书》(Upanisaden)为其考察之根据;中古以还,则以佛教典籍为其探研之凭依。即实际说来,印度的历史就其有文明开始,迄至後世,也可说只是一部宗教史而已,或说是一部宗教文化的发达史。从这点,我们对印度思想的特徵和倾向,当就可思过其半。
根据一般学者的意见,大多认为印度的文明,肇始於公元前一千五百年至一千年之间①;其思想也即在该一时期,昭露了莫大的曙光。代表此一时代的思想著作,即为近代学界所特别重视的《梨俱吠陀》 (rgveda Samhita)十卷②。自後,印度思想的整个发展及倾向,便大多依据此一时期的思想而推演前进③。木村泰贤氏对印度思想的历程,曾作了七个阶段的分期,他称《梨俱吠陀》的成立时代,为天然神话时期,自思想方面言,又称为天启时期。此後则分为婆罗门时代(公元前一OOO――五OO年) ,教派兴起时代(公元前五OO――二五O年),佛教隆盛时代(公元前二五O――公元五OO年),婆罗门教复兴时代(公元五OO――一OOO年) ,印度教全派成立、回教侵入时代(公元一OOO――一五OO年) ,现时代(公元一五OO年――)④。此种划分,就对於印度思想的检讨上,自是较为便利的,但在史实上并不可以作为定论。本文不在讨论此种历史发展的规划,暂且不予置评。现仅就天然神话时期,至教派兴起时代,其间思想的特别倾向处,略作一探述。
通常,称佛教以前的时代,统谓之古印度文化⑤。代表古印度思想的,有举世着名的《奥义书》。细分之,则为《四吠陀本集》、《梵书》、《奥义书》、《经书》等:合起来,亦可统称做《奥义书》,或分为新、旧《奥义书》⑥。要探索古印度思想的倾向,自然要以此作为根据。
《奥义书》的思想,总括了古印度文明底精华,也胚胎了中古时代产生的佛教⑦。就其中心思想的趋向看,无疑的乃是印度人一种特别发达的厌世观。此种厌世观,在新《奥义书》中及学派时代,更加显着⑧。但它的由来,据考乃发端於梵书(Brahmana)时代⑨。其思想之萌芽,原系由死和彼岸两个观念而来,在吠陀时代,雅利安民族, 「本是一种乐天主义,和现世主义⑩。但至後来却转成了世界中一最富厌世色彩的民族」 ,这确是令人惊奇!然若细心地考察,则又可知其由来有故了。这原因是,远在吠陀神话时代中,便已启发了人们去追求一个离开现实的理想世界,如特尤斯(DYaus) 、婆楼那(Varuna)等神所居的天界(p),即被形容为一光明的世界。布咸(Pusan)邑神且能导死者的灵魂达於天国⑾。又谓最高处之中天,为诸神和祖先所住的行乐之所。梨俱吠陀时代一部分人士的理想,便云死後往生彼处。如有颂云:「归依神者,享受福乐,将至彼之安乐之乡,是实昆纽簌所领之高天,彼为我等之亲族,彼处涌有甘露之泉。」⑿此种天国思想与其说是神话,勿宁说是当时印度人底理想世界的倾向,这颂中已经说明了彼处是安乐之乡,彼处有甘露之泉,很显明地这已完全把昆纽铰神所领导的高天,构成了人们一个极向往的理想地方。并反应出当时人们的心理,已不以自身所处的现实世界,是美满的地方;这可说初步地透出了雅利安民族底厌世的思想。再如乌舍(USaS)赞歌,更显着地表现了它厌世的意识,如叹息众生生命的消费,和人的生命短暂。木村氏评此说:「後来印度思想之一特质(厌世),殆已萌芽於此矣。」⒀据这些看来,以後印度思想的演变倾向於厌世,原来自有其本质上的渊源了。盖神话之发达,不仅易促使人们产生丰富的想像,且自然地会为人类展出一幅理想的蓝图,此蓝图一旦落於宗教的信仰中,不用说,便必然地将演成欣求神的世界,而厌离现世。此徵诸希伯来、犹太等地,也莫不皆然。
虽是如此,但印度厌世思想的极端表现,仍在吠陀以後,特待彼岸、业、轮回、苦等思想成熟之际,厌世戚才普遍地炽然。
彼岸问题,在印度思想中亦出现得特早,不但於《梵书》中曾数度提及,且在《梨俱吠陀》古圣歌里,已屡屡出现。此观念之形成,据奥登堡克(H・01denberg)氏的意见,是当时印度思想家们对世界运行的法则和人格的构造,发生了探究的兴趣;於是,渐渐由思考的愿望,及外在的要求,遂产生了这个彼岸观念,同时加上祭事的发展,由祭事而对祖界天界,拟以想像,此观念便迅速地成熟了⒁。继彼岸接着产生的另一观念,则是「再死」。再死,这本是原始民族问极流行的想像,但这想像中却含有转生的意义,与稍後《梵书》中产生的轮回思想,有着很深的影响关系。如说:「他死了,他们就把他置於积薪之上,他若从那儿到达了另一所存在,他便得到了第三生。」⒂由再死联想着不死,由不死而知求取解脱,这都是沿着一个倾向彼岸底观念而来的,也都是以後印度思想家们共同探讨的目的。关於此,《梵书》上记载甚多。
不用说,不死这个观念,和以後的涅 思想,正有着密切的关联。不死、再生,以及轮回、业等这些都连着一个(人类)共同的基本观念构成的,此共同的基本观念,便是人的死後存在问题,及如何存在的问题,这观念是古印度思想家们特别注意到的,也是他们特别倾向而发挥的。由於这一倾向以致造成了後来《奥义书》中的涅 思想。无疑的, 盘观念的产生,乃是统摄了整个古代印度思想家们所倾注的彼岸、不死、甘露、天界等种种理想的构划,而予以一新的理念作其表象。
正如达尔曼(Dammann)氏在他的大作(Nirvana s.I.)中所述:
对如印度的精神生活,实在莫如涅 理想之构成了,此不但是独创的观念描写,也是古代印度一奇异的特质,完全异於他类而反映出印度的状态及其倾向的表象。……涅 ,乃是从印度人的冥想最深底思索中生起的,此一冥想,於数千年问,对国民和时代的内在均有莫大的效果。⒃
涅 思想既是印度一奇异的特质,那么,佛教承受此一问题,而作更进一层地探究追求,乃自是当然的了。
二、佛教接受後的革新
然而,佛教虽是以 盘作为教义的中心,但在内容上却完全回异於古代的吠陀和《奥义书》等所倾注的(涅 )观念,就宗教的动机和目的上言,自然,佛教并未有异於《奥义书》的思想家们所追求的根本问题,更勿宁说,她仍是承继着古印度的传统而来,故其基本观念如解脱、轮回、业、彼岸等莫不与以往者相同。只是在解说的内容上,却大异其趣,不用说,这乃是对传统宗教和思想一种突出的革命。
大约的说来,自吠陀神话时代起,至婆罗门兴起时代止,那时的彼岸、不死,和 盘等观念,都看做是脱离此世界後与神同存在的一个实有世界或状态,如同原始人类心里的日月星辰,其世界有着无限的美好,实实在在地高悬在遥远的天空(其实,现代人亦仍然有着这种悬想)。即学派兴起时代的诸家们亦大多同是这一观念。及至释尊出世,始将这一外在世界的超越倾向,转回到自我的内在来。这便是佛陀所证的缘起法观,由此法观而倡出心解脱与慧解脱的涅 思想。此即佛教与各学派和传统思想的差别所在,其所谓革新者(思想的革命)亦即在斯。今我们探究涅 思想的内容,虽重在佛教的涅 ,但为了解整个 盘内容的演变起见,亦必须对佛教以前的涅 观念,及佛陀同时的诸家各派的涅 观念,作一全面的探寻。盖唯有了解佛教以前及其同时各学派的涅 思想,才能对佛教的涅 内容,有一真正而深切的认识。了解佛教以前的,可知此一思想之过程及其渊源所自;了解各学派之差异,则知此一思想之多彩多姿,涵蕴广大。今本文所论,即根据这一原则,第一章所述者,即秉探源溯始的方法,而旁及於各各学派。第二章则述说佛教根本教义的涅 意义(即佛陀自身所表达的涅 思想) ,及阿含、部派、大乘等教义渐渐展开的涅 内容。此二章是一概括地论述,故亦可叫做总论。第三章原是以《大般涅 经》作为中心,今拟以充实而作出版之打算,乃改将般若、《大智度论》等一面体系补入。第四章则以《华严》、《法华》等所显之涅 思想为趣。第五章复以《大般涅 经》为其中心,旁涉《楞伽》、《胜 》等内容,纳入《涅 经》之同一体系。第六章则总结印度空有二宗所显涅 一义之比较论述。此外,再拟将中国佛教所发展的涅 意义(亦即中国佛教大师所了解而阐发出来的独特意义) ,补撰二章。此则以侩肇、智者、澄观等为一章之中心,另一章则专述禅宗的活水源头,实践(日用中)价值上的涅 意义。就佛教发展的情形看来,其涅 思想似乎亦非统一的体系,有原始佛教,有部派佛教,有大乘佛教,各种差别;但虽有差别,却非如印度各派哲学或传统中的根本歧异。自根本佛教,以至於大乘佛教,若论差别,亦只有深浅角度上的差别,而无思想上根本观念的歧异。此原因何在?就在於佛教的发展,不论如何演变,都不离世尊一个基本思想的原则,此原则便是:「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anicca vcatSankhara UppadavaYadhamminO Cppajjitva nirujihan tesam vupasamo SukhO)这原则在原始佛教曾把它定为佛法中心的「三法印」⒄,及至大乘佛教,又将其演为「一实相印」⒅。基於这一原则的关系,不问其如何演变,要言之,仍是同一体系的。只是由於佛弟子们对此偈之理解和观察不同,致有其深浅发挥之不同。佛陀的涅 观便是这偈的具体表现。然今天要如何才能真实地了解这一偈的意义,也就是要从原始佛教贯通到大乘佛教,对其涅 的意义有一整个的认识,始可完全了解。
第二节 涅 的意义及其起源
从上节绪言中,已知道在《梨俱吠陀》和《梵书》里便有了彼岸及追求不死的思想,到了《奥义书》,此种思想更相当发达;轮回、解脱,这在《奥义书》里已是非常圆熟的观念。
但 盘一语,在古《奥义书》中(包括《吠陀》和《梵书》)并不曾见其出现,就若干学者的考察⒆,认为此语最早的出现,乃是侩怯派的梵涅 (Brahman―Nirvana) ,可是据奥登堡克氏的意见,则又非起源於侩法(amkhYa)派的梵涅 ,而是从古瑜伽派的「消灭」(Nirvan) 一语而来,此语的意义是:「吹消」 ,或「吹散」⒇,如新《奥义书》 (KshurikX―up)中云:
恰如灯火之燃尽而息(清)灭(Nirvama)
瑜伽行者之业果烧尽乃人灭。
又如《圣婆伽梵歌》里云:
内有愉乐、幸福和光明
此即瑜伽之行者
与梵合一而达梵涅 。(21)
这是 盘一语最早出现之处,及至佛陀时代,此语已成为各学派共同表达理境的名词。如顺世派的「最上现法涅 」(Parama―Dittha―Nirvana) ,耆那教的「离非命涅 」(22),数论派的求神我独存之涅 等(23),这都是共同以 盘为用语而表达其理境意趣的。然为何各家都用此涅 一语而表达其理境呢?涅 所含之意义又究竟如何呢?这值得所有研究印度哲学的专家们和佛教的学者们特别注意的,现在,请就从此一术语的语原本义说起。
涅 ――Nirvaana就字义解释是:Nir,原是一个否定辞:vana,其本义是「吹」 (va是风意) ,直译起来,此词应译为「吹散」 ,或「消灭」 。在采用此词作为精神理境的表象时,其本意有两种解说,一是由於此词的语根与风有关,於是便特借其作熄火之意(即藉风把火熄灭或吹熄) ,所谓火即佛教尝以众生的贪瞠痴三欲喻为三毒之火的「火」 ,证涅 者,即是已熄灭了此三毒之火者之谓。故凡已解脱世之欲而臻圣境者,无以名之,便名之为Nirvana。各家均采其作为解脱者之理境状态,其取意就在於是。盖印度之思想家们,其考虑人之最高境界,莫过於去脱现实人间之欲,而抵一宁静和谧的境界,欲抵此一境界就必得摆脱一切而作修持。由於各领导者对修持方法之不同,以及对此种境界体验之不同,於是而有了各各派别,有谓真正欲熄灭世间之毒火(即痛苦之谓)者,唯有求生於梵天,此所以有婆罗门教生梵天即系证 盘之谓。有谓唯有苦炼此身心,厌弃此现实生命,始可得到最後(後世)之安息(愉乐)境界,此即苦行外道者所求的涅 境界。总之,由各各对此境界之体认与方法不同,而可各各安立一特有的涅 名词,如现此涅 、离非命涅 等等,但共同都向往和追求这样一个境界,却是同一的。另一意义是:如 L De La ValleePoussh氏所说,原语有「寒洽」 (有「成寒冶」或「作寒冷」)之意,由此种意义,复又展开了宗教的和哲学的两种说法(24)。即:一在痛苦的人间中,求其冷静,不为欲望、慰快、平和、喜乐等所挠,而成一最极的冷静。一是消去欲情之火(义我亦同上所释) ,消灭苦痛的感情,和个我的存在。该氏又综合地解释说:
一、涅 是清净的,因为欲望之火已不再燃烧了,被消灭了。 (证此 盘之)圣者,则是冷静的。
二、涅 是人间究极之目的,是圣者逝後之状态,故 盘之本义不仅是苦热之冷却(即从寒洽之意来) ,并有永远的苏生,和存在之绝灭意。
蒲苏(Poussin)氏此一解说,大致是对的,他一方面根据原始的意义,一方面就部派佛教无余涅 所显的意义而说;但实际上,他仍没有完全解释清楚。一般欧洲学者,都喜欢就Nirvana的语根底消极一面意义看,因此只知道是消灭、吹散,或(成)寒冷等义,知道是冷却人间的苦热和欲情。而在语根上另有较积极之一义,以及从佛教敦义展开来所形成的更广大更深微而纯积极一面之义,却完全被忽略了,这是他们始终未能正确地了解涅 思想的缘由,其故也就在此了。
现在再请看曰本学者寺本婉雅氏,对 盘一语的语根所作的详细解释:
(一)Nirvana―Nir+va+na(形)吹消、消灭……(男、女、中)寂灭、 盘。
1. Nir=Out, forth aWaY(Nis=外v ,前>)va=b10W(吹)2irva=t btOW(aS Wind),tO CeaSe.
2 nir=without(不,发)Nirvana=a COUmrY WithOut fOrest(无森林之国,无烦恼林之国。)
㈡Nirvana (Nir+vana)――
1. Nir=不,无,va=dWdling going hUsting(烦恼),Weaving(编织),Weaver(织者)
2.vana则有五义:
①drY(乾)frui(果实)
②the aCt OtWeaving(织所业),SeUring(缝)
③a hOle in Wallof hOUSe(家之壁穴)
④an intelligence,man(智慧者::有知识的人,或有理解的人)
⑤relating to dwelling in a woods(讲述「故事」森林中之住者。)
3.vana――
①b10Wing
②going
③the relling OfWater
㈢Nir-va(动词,为他格)吹、消、消灭。
1. Nir――vapaYati上e消(催)
2. Nir――vapayisYati(添上主词的消去,或吹消―散)
㈣vana=vana(男、女、中之形容词) (附注:这里男、女之形容词是梵文文法中的定格,非一般所谓之男女。) (S・E.D bY Williams)
1.Nir+vana (having nO WOOd)
2.Nibbana=deStrUCtiOn,annihilatiOn eXtinCtiOn(by Ch二derS)
此语根之本义,就消极方面说是㈠Nirvana(Nir+va+na) ;就积极方面说则是㈡NirVana(Nir+Vana)此(一)和㈡两种涅 的差异是,在动词的语根va後面添加名词na时,便读成舌音,其义就成为消极的名词了。与此相反,而在va叫後面添加没有舌音的na时,便成为积极一面的意义了。且在动词根添加语尾na而连缀成vana这个名词时,又可作为形容词用的。(25)
以上就一般学者(寺寸本氏所释者乃据Williams和Chl-lders而来)对 盘此一字源的本义之解释说,从字源的本义中,我们已就可了解,「 盘」 一词原就有消极和积极的两面意义。但今天许多批评佛教的东西学者,却只知道消极一义,而就消极一面说,也并不彻底的了解,佛教在消极一面所取之 盘,又究竟显示了何种意义。不可讳言的,佛教在沿用印度传统(也是共同)的这个「 盘」的观念後,并没有脱离字源消极和积极两面之本义,在大小经论上,相反地更较任何一个学派而着力展开这同具的两义。例如《大昆婆沙论》,共举了十三种涅 (26),其中第一、二、三种是纯消极意义的,属Nirvana一词之语源。从四到十三,则表积极一义属Nirvana一字之语义。特别是关於第七「盘名为织,涅名为不,以不织故,名为涅 」这与语原㈡Nir+vana对照看正好是同一的,此译语也即知纯是直译的。又如第六「盘名稠林,涅名为出,出稠林故,名为涅 。」此与上述语原㈠ Nirvana(Withououtforest) 一语也是相当的。大乘佛教的涅 观,谓是从此一积极面之意义而展开出来的,那当是共同绝可承认的。这如《昆婆沙论》的十三种 盘,除了前三种,以後十种就正是构成《大般涅 经》里的(十种)大乘涅 思想(27)。藏译的涅 MYa―nanhdas一语,和《昆婆沙论》中的「超度一切生死苦难义」,「烦恼恶行解脱之义」,「欲、色、无色解脱之义」等均正相应。尤其以此而构成大乘涅 思想的《涅 经》,其中如卷三十三里所述:「善男子,断烦恼者不名涅 ,不生烦恼,乃名涅 。」此义和藏译涅 的语义,并正是暗合。
又如在《中阿含经》卷第三<分别圣谛品> (M,N-lII.P.248――252)里译盘为「息切」 (blowing), 「或见涅 止息」 。此乃是Nirbbana(Nirvaana)一义,非Nirvaba之语义的,由是便可知在阿含经中涅 的语原,不仅是Nirvana(Pali,Nibbana) ,也使用了Nirvana(Nibbana) 一语的。佛音在《善见昆婆沙》 (Samanta-Psadika) (律注)里并说va=va(织)同义,其言「不绣织」 一义可见。因此,vana和vana(vana=vana) (男、女、中形容词)也就相同了。(28)
此外,中译的「涅 」二字,据宇井伯寿博士说,原是从巴利语的Nibbana(涅 那)一字音译过来的,但漏脱了一个母音。为什么会漏脱一个母音,宇井氏认为是佛教人中国,经过了西域地方,时代已距离原始甚远,其问语文必多少发生变化,一般说,其中变化最显着者,便是许多语句最後母音的脱落。此语亦正是如此,由最後母音的脱落而断成了「 盘」。汉(中)译者即据这脱了最後母音的字而译,故 盘一语并非直接从Nibbana译来。後世引用中国这字的音译,便不免陷於脱落母音而重复鼻音的错误中。(29)且Nibbana又是印度的俗语,其雅语则是Nirvan。
宇井博士这个说法,或许我们也可以同意的,不过,就中国人翻译的习惯说,一向是喜欢简略的,很多翻译的术语,都常省略了它的尾音、或连着主中音;仅仅呼带头音及次中音而已。例如菩萨,它的全音应该是;菩提萨堙(Bodhisatta) ,而中国的翻译家们却喜欢省除它的中音(提)和尾音( ) ,简称为菩萨。这情形以梵语涅 的全音Nirvana(涅鲁盘那)来看,也正相同,(省除主中音「鲁」和尾音「那」,不就成了「涅 」这个简称的音译么?)照此说来,我们也就难以赞同宇井氏的说法,说不定当时译经的大德们就正出於这种省略的心情。否则何以数百年来(自魏晋至隋唐)译经的大德们,未曾有一个发现此语最後母音的脱落,而加以纠正?即未发现,也应知道印度雅语的Nirvana,而予以再一次的全译,来补正旧译的(脱了最後母音的)涅 。这尤其应该从玄笑、义净等新翻译中找出,因为他们所得的梵本,并非得自西域,而直从印度的本土得来。
以上,乃就大体的说明涅 的起源,及其语原的定义,以下,再请看佛教对涅 所诠释的同义异语,从许多同义异语又可看出 盘一义中的含蕴之广。
第三节 涅 的同义异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