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革博士:论晚明弥陀净土思想的诠释取向及其效应
论晚明弥陀净土思想的诠释取向及其效应
陈永革
一、引论:净土诸说与念佛诸法
中国佛教的净土学说历来具有三种类型:其一为弥勒净土,亦称兜率净土。主要典据为《弥勒下生经》、《弥勒成佛经》和《弥勒上生经》,被称为“弥勒三部经”。佛教认为弥勒佛是未来佛、当来佛,表明弥勒信仰在时间维度上的未来属性。因此,弥勒的兜率净土亦具有未来性。弥勒净土信仰在中国民间具有广泛的影响,甚为流行。不过,明末佛教占主导地位的并非是弥勒信仰及其兜率净土。
其二是基于天台、华严特别是禅宗义理思想而提出的“唯心净土”说,其特点在于,主张心净即佛土净,净土在于净心,如《维摩诘经》明言:“心净即佛国土净”,认为净土唯心即是行菩萨道;此一观念也被禅宗所接纳,如《坛经》认为西方净土非离心而别有。唯心净土思想为明末佛教净土的主导思想之一,并对明末时期的居士佛教具有相当广泛的影响。具体而言,晚明佛教的唯心净土思想又可分别为二种类型。其一为华严与禅宗立场的真心净土论类型,其二为天台宗的妄心净土观、性具净土论。
第三种类型的净土信仰则为中国净土宗所力持的“西方净土”说,所谓西方净土亦即“弥陀净土”,以称念阿弥陀佛之名而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晚明净土教中所最广为流行的就是弥陀净土信仰。
从中国佛教历史上看,净土念佛论思想约有三大体系:其一为东晋慧远所创立的观想念佛派,由证入三昧而见佛往生;其二为昙鸾、道绰、善导等净宗大师所创立的本愿派,指众生若依于弥陀本愿,即可往生弥陀净土;其三为唐代慧日法师所传的称名念佛派。中国净土三系,皆主往生。此为净土教门的根本旨趣所在。
“唯心自性净土”与“弥陀西方净土”,从不同的修学立场上看,乃是二种不同类型的净土信仰,有着相异的理论学说、经典依据与修持方法。唯心净土或以止观修持,或以法界圆融统观修持,或如禅宗藉明心见性而参究体证。西方净土信仰论则主要由种种念佛法门而趣归往生。更进而言之,唯心净土与西方净土之间的差异,基于它们各自所依据的运思模式之差异。大致来说,唯心净土论具有即心即佛、即心即土而达致心佛土三者相即不二的本体论模式,而西方净土则具有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为归趣的宇宙论模式的特征。佛教唯心净土思想与弥陀净土思想的会通,形成了所谓的“唯心四土”思想,这一思想是传统净土宗思想引入佛教唯心本体论模式的结果,标明了佛教本体论与宇宙论二大运思模式之间的汇通,同时也说明佛教心性论思想的进一步发展和深化。
具体到修持净土的念佛法门而言,由于所据经典圣教的不同,中国净土之教可分为四种念佛类型,即持名念佛、观像念佛、观想念佛和实相念佛。随着宋代禅净合流思潮的兴起,又出现了参究念佛说。大致来说,晚明净土教的修持方法主要为持名念佛、参究念佛或体究念佛。其中持名念佛更为佛教丛林所共持。这种诠释取向,当与晚明佛教界对《佛说阿弥陀经》的推崇态度密切相关。明末时期,佛教丛林不仅把《阿弥陀经》列为丛林日课,而且弘法之士更是注疏赞扬有加。对此,民国时期净土宗大师印光老人曾评论说:“于中求其至广大精微者,莫过于莲池之《(弥陀)疏钞》;极直捷要妙者,莫过于 益之《(弥陀)要解》;幽溪法师握台宗谛观不二之印,着略解圆融中道之钞。”[1]晚明佛教界普遍弘持弥陀净土,且各有所阐,各具影响。无尽传灯的弥陀净土思想已见另文[2],在此比较云栖 宏与 益智旭的弥陀净土思想之异同。
二、《弥陀疏钞》念佛观的本体论取向
云栖 宏疏释净土的主要着述《弥陀疏钞》四卷,以及与之相关的后续着论,如《阿弥陀经疏钞事义》(《阿弥陀经事义》)一卷、《阿弥陀经疏钞问辨》一卷、《答净土四十八问》等。我们的讨论主要集中于《弥陀疏钞》四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