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讲记与修法[索达吉堪布]
由 Network 分享
时间:
圣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法成法师 译藏
任杰 由藏译汉
如是我闻,一时薄伽梵住王舍城鹫峰山中,与大比丘众,及诸菩萨摩诃萨俱。
尔时,世尊等入甚深明了三摩地法之异门。
复于尔时,观自在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观察照见五蕴体性,悉皆是空。
时具寿舍利子,承佛威力,白圣者观自在菩萨摩诃萨曰:若善男子,欲修行甚深般若波罗蜜多者,复当云何修学?
作是语已,观自在菩萨摩诃萨答具寿舍利子言:若善男子及善女人,欲修行甚深般若波罗蜜多者,彼应如是观察,五蕴体性皆空。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如是受想行识,亦复皆空。
是故舍利子,一切法空性,无相无生无灭,无垢离垢,无减无增。
舍利子,是故尔时空性之中,无色,无受,无想,无行,亦无有识。无眼,无耳,无鼻,无舌,无身,无意。无色,无声,无香,无味,无触,无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无得,亦无不得。
是故舍利子,以无所得故,诸菩萨众,依止般若波罗蜜多。心无障碍,无有恐怖,超过颠倒,究竟涅槃。
三世一切诸佛,亦皆依般若波罗蜜多故,证得无上正等菩提。
舍利子,是故当知般若波罗蜜多大密咒者,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诸苦之咒,真实无倒,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秘密咒。
即说般若波罗蜜多咒曰:峨帝峨帝,波罗峨帝,波罗僧峨帝,菩提萨诃。
舍利子,菩萨摩诃萨,应如是修学甚深般若波罗蜜多。
尔时世尊从彼定起,告圣者观自在菩萨摩诃萨曰: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说,彼当如是修学般若波罗蜜多,一切如来,亦当随喜。
时薄伽梵说是语已,具寿舍利子,圣者观自在菩萨摩诃萨,一切世间天人阿苏罗乾闼婆等,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讲记
索达吉堪布 讲释
今天我在这里为大家简单地讲解一下《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大概内容。
一、缘 起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文殊智慧勇士!
顶礼传承大恩上师!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释迦牟尼佛即将示现圆寂的时候,曾将大、小乘的八万四千法门交付于阿难尊者,并郑重其事地告诉他:“如果你把除了般若波罗蜜多之外的八万四千法门全部忘掉、全部损坏了,我也不会责怪你;但如果你把般若波罗蜜多当中的一个偈颂丢失了,我就要怪罪于你!”
这就说明,除了般若波罗蜜多之外,整个八万四千法门,都不及般若波罗蜜多当中一个偈颂的内容重要。
从释迦牟尼佛出世转法轮至今,已有两千五百多年的历史了。在如此漫长的时间当中,无论藏传佛教,还是汉传佛教,甚至包括泰国、新加坡的诸位高僧大德,都非常重视《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在藏传佛教中,以格鲁、萨迦、噶举、宁玛四大教派以及觉囊派为主的所有教派,都非常重视《心经》这部经典,都将其归摄于各自的念诵集里,不管早课、晚课,还是在其他时间,都经常持诵。在各个法师平时的讲经修习中,《心经》也是一部不可缺少的经典。甚至包括给亡人超度、或作其他任何一个佛事,如开光、放生甚至修建房子等等,《心经》都必不可少。只要念诵了《心经》,整个事情就会非常圆满,中间不会出现各种魔障违缘。
(我以前在学院也传讲过《心经》,但那时道友还不是很多,现在也不知那个时候的道友现在还剩下多少,因为整个世界都是无常的,眷属无常,导师也是无常,万事万物随时都在变化啊!)
在汉传佛教中,大家也都清楚,不管在任何寺院,不管是净土宗、禅宗,还是天台宗等等,各寺院和各高僧大德都非常重视《心经》,此经早已是汉地很多宗派共同修持的一部经典。
不仅在大乘佛法兴盛的地方,都无一例外地十分重视《心经》,甚至现在的泰国、斯里兰卡等以修学小乘为主的南传佛教的僧众,也念诵《心经》。大概是99年以前吧,一位泰国的法师来到我们学院,当时我们也发现,在这位南传佛教大德随身不离的念诵集里,《心经》排在了较为重要的位置。也许很多人也从网络或各种新闻媒体了解到,有些国家经常在一些大型体育馆等地方,举办讲解、研讨《心经》的见解及修法的专题活动,很多方面都显示出佛教徒对《心经》的重视程度。
虽然唐玄奘大师所译的这个《心经》译本只有短短的二百六十多个字,和《金刚经》的五千多字比较起来,字数是相当少的,一部文字短小的《心经》,何以会受到如此待遇呢?
就像利用现代科技,能将很多资料压缩在一张小小的光盘上一样,短短的《心经》实际上浓缩了所有的佛法精髓。为什么这么说呢?
佛陀成道以后,在四十多年的时间内三转法轮,为众生宣讲了八万四千法门。其中的初转法轮,佛陀阐演了苦、集、灭、道四谛法门;二转法轮,佛陀开示了般若空性法门;三转法轮,佛陀开演了光明如来藏本体。在三转法轮的所有佛法当中,最深奥、最重要的,是二转法轮的内容。为什么说它最重要呢?因为二转法轮揭示了一切万法的真相,是三界众生走向解脱的必经之路。所有二转法轮的内容结集起来,就是一系列的《般若经》。
大家都知道,《般若经》包括广中略三种般若。其中的广般若,有十万颂。藏文的长版《大般若经》,都有厚厚的十二函;中般若,有二万五千颂;略般若,则有八千颂。所有《般若经》的精义,都包含在《摄集经》当中,如果将《摄集经》的经义加以浓缩,则就是《心经》。由此可知,佛法的精髓、心脏与核心,就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换言之,《心经》所说的内容,足可统摄八万四千法门,它是佛教大乘教典中,文字最短少,诠理最深奥微妙的经典,实可谓“芥子纳须弥”。
正因为它是整个佛法的精华,所以会受到历代后学者们的极端重视。
我们每个人的生命和精力都很有限,要想在一生当中学完八万四千法门,把所有的佛法全部精通无碍,实在是无能为力的。如果能抓住要点,就能起到提纲挈领之效。从这个角度来说,修学《心经》是最明智的选择。
作为一名佛弟子,能遇到这样的殊胜妙法,也是千百万劫积累资粮的巨大福德所感,这是肯定的。虽然我没有神通,也不知道你们的前世是什么样的,但佛经里面说过,谁能值遇大乘佛法,必然前世与佛教结下了殊胜的因缘。如果没有这样的殊胜因缘,即便是在梦中,也根本不可能听到般若法门的一字一句,更不要说思维并进一步修持般若法门的精粹了,所以,我们应当生起无比的欢喜心和珍爱心。无论是出家人还是在家人,无论身在何处,都应当随身携带,随时念诵《般若心经》,将《般若心经》作为依止的对境,放在清净高处,并经常恭敬顶戴。
现在的世间人都很忙碌,要求你们每天念诵那些较长的经典就不太现实,但《心经》的内容却只有两百多个字,在每天的二十四小时内,抽出短短的两三分钟念诵一遍《心经》,应当不会对你们的事业、前途、家庭造成什么影响。
听说这里的工作人员对《心经》很重视,每天坚持念诵《心经》,我心里特别高兴。虽然我们不一定懂得其中的所有含义,即便是出家人,如果没有一定的理论基础,也不一定能彻底明白它的意义,但在世俗谛当中,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因果规律是毫发不爽的,念诵《心经》对你们的即生来世必然会有一定的利益。
全知无垢光尊者是藏传佛教中十分伟大、杰出的一位上师,他所撰著的《窍诀宝藏论》当中也说过:“信解听闻佛法与随喜,赞颂趋入正法稍行持,皆离轮回播下解脱种。”凡是相信、听闻佛经,并随喜、称赞者,都有不可思议的功德,所以,不管你是否信仰佛教,如果能念诵《心经》,都能与空性法门结下善缘。
因为念诵《心经》所需的时间很短,所以有些修行人天天念《心经》,但有些修行人却认为,哪怕一天念一遍《心经》还是有困难。不过我认为,即使再忙,一天念三遍《心经》的时间应该是有的。当然,这也并不是强迫大家,只是提出希望而已。佛法不是强制性的教条,而是令对方知道其利益和功德后,自觉地去接受,这一点是很重要的。不过,作为修行人,特别是已经放下一切俗务,一心向佛的出家人,更应该这样做。
但如果每天只是敷衍、潦草地念诵一下表面的词句,却一点都不明白《心经》的意思,就只有念诵的功德,而没有其他的价值,这样就多少有些遗憾。假如能在念诵的同时,也懂得它的内在含义,就会具有更大的意义。
虽然《心经》的字数很少,字面意思看起来也很简单,不像俱舍、中观的某些论著,有很多的法相名词或逻辑推理方法,但就像对幼儿园的小朋友讲电流、光速、量子物理等高深问题,即使你磨破嘴皮,他们也是不知所云一样,空性对我们来说也是新颖而陌生的概念,如果想彻底通达《心经》的所有内容,也是很难的。
在《心经》当中,涉及了很多世俗法相与胜义实相的概念,如果真的想搞懂,不仅要精通广、中、略三种般若的内在含义,还有两本书是一定要学的,一本是《俱舍论》,另一本是龙树菩萨所著的《中论》,如果没有学过这两部论著,不仅你们不能彻底领会其中的内涵,我讲起来也非常吃力,因为其中所涉及的很多概念,都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表达清楚的。
在《俱舍论》当中,我们可以了解到什么是五蕴、十二处、十八界、十二缘起、四谛等等的概念,但却尚未抉择出这些概念的空性本质;在释迦牟尼佛示现圆寂以后,阐释般若经典的集大成者,即是佛陀在很多经典当中亲自授记过的龙树菩萨。龙树菩萨最重要的论典,就是《中观根本慧论》(《中论》)。将《中论》密意诠释得最精确、最完整的论著,当数龙树菩萨的得意门生——圣天论师所著的《中观四百论》,以及月称菩萨的《入中论》和《显句论》。通过《中论》等中观论著的学习,我们就可以通达上述所有的概念都是空性。在有了这些基础之后,学习《心经》内容,便是得心应手之事了。
但因为本人的智慧和讲解的时间都有限,所以不可能在短暂的时间内,将《心经》的深广内涵尽述无余,而只能点到为止,简单粗略地讲解一下其中的皮毛之义,一方面为某些初入门者种下一些般若善种;另一方面也让大家能了解其中的主要内容。
在座的人当中,有些人是听闻过很多佛经的,对《心经》的内容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所以听我的讲解就很容易;而有些人可能比我还清楚《心经》的内容,我都需要向他们讨教一番,让他们坐在下面多少有屈尊之嫌;而有的人又从来没有听闻过一次佛法,对于这些人而言,即使我今天使尽浑身解数,也不可能让他们彻底明白《心经》的所有内容;也许还有一些人在听了《心经》以后,认为《心经》里面说得很可怕,什么东西都不存在,简直是耸人听闻。不但没有生起信心,反而会恐慌至极,甚至生起邪见,因为《心经》的内容是很深奥的,故而不一定每个人都能接受其中的奥妙。
佛经当中也讲过,听闻空性的人,必须是有很大福报与智慧的人。想知道自己是否与空性法门有缘,自相续当中的空性种子是否已经成熟,就可以根据自己听闻之后的感受来判定:如果在听了《心经》以后,寒毛耸立,热泪盈眶,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则证明自己前世与空性法门有缘;否则,就与空性法门还有一定的距离。
在藏传佛教中盛传着一个故事:印度有一位大名鼎鼎的智者叫阿底峡尊者,想必很多佛教徒都知道他的名字。他可不是一般的出名,在整个印度东西南北的各个地方,他的名字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当时,有两位修学南传佛教的比丘慕名来到阿底峡尊者前请求传法。阿底峡尊者先给他们讲了四谛法门与人无我的见解,两位比丘听后,喜笑颜开、连连称诺;阿底峡尊者接着又给他们讲了法无我与《般若心经》的内涵,谁知两位比丘听后,惶恐至极,连忙制止道:“大尊者!大班智达!求求你不要再讲了!我们觉得很害怕!”尽管他们一再要求,阿底峡尊者仍然不予理睬。最后,两位比丘只得捂着耳朵逃命般地跑开了。
阿底峡尊者就此感慨道:仅仅受持一个小乘的清净戒律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一定要广闻博学,特别是要通达般若波罗蜜多,否则,就无法精通佛的圆满智慧。(这个公案我不一定说得非常圆满,但大概是这个意思。)
大家可以想一想,在印度佛教盛行的年代,都会有一些小乘根器之人,虽然他们也是佛门弟子,但却只崇尚四谛法门与人无我见解,一听到般若法门,就胆战心惊,那么,在末法时期,像我们这样的人在听到空性法门以后,感觉难以理解或匪夷所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能你们中有些人会想:虽然我现在没有修加行,还无法修持大圆满,但学《心经》肯定不在话下,因为《心经》是很简单的法。
按照《中观根本慧论》的观点,般若空性法门也需要一段时间的修炼,而且要在听众的根基、意乐等各方面稍微成熟的时候才可传授,否则是不能传授的。如果你觉得自己的心相续还没有对空性生起信心,听《心经》可能会有些困难,有的内容不一定能接受,就可以先听《大圆满前行引导文》或其他一些法门,等打好基础后再听《心经》,这样可能要好一些。
比如,对刚学佛的人讲《心经》,他们都会疑惑:为什么没有眼耳鼻舌身意?为什么没有色声香味触法?我有眼睛,这是我亲自能感受到的,外面存在的色声香味这些东西,也是我亲自能感受得到的,佛教到底说的是什么啊?很多人不仅不能从中得益,反而会生起邪见。这也是为什么密宗大圆满的密法要经过很长时间的训练,如修加行等等,在打好基础以后,才可进一步修持的原因。
一般说来,在刚开始学佛时,听佛经中所讲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等人天乘的法门比较容易接受。在学习《心经》等甚深空性法门时,就需要观察自己的根基,不仅是大圆满,般若空性法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你不能接受,则不仅不能利益你,反而可能会害了你。对这个问题,大家要谨慎对待,认真反观,观察自己是否为听闻修习空性法门的法器。不过我想,在座诸位应当是与空性法门有缘的,要不然也不会坐在这间教室里。
现在的很多人对自己的工作、感情、财物等等非常执著,之所以全世界每年自杀的人数不断上升,绝大多数都是因为这些原因。如果这些人对《心经》的内容稍稍有点感悟:《心经》里面讲得多么妙啊!这些东西都是一种幻觉,是不值得为其伤神,更不必为其付出宝贵生命的。所有的痛苦,都源于我的实有执著,这都是我作茧自缚、自作自受的结果。如果能有这样的觉悟,他们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也就不会选择自杀了。换言之,如果能认真地听闻、思维《心经》内容,对调伏自己的烦恼,增长自己的智慧,铲除自己的痛苦是会有很大帮助的。
今天很荣幸,能把这个代表整个空性精华的经典介绍、传授给你们,不管是在如今的印度还是汉地,这都是很稀有、很难得的。真正的佛法,需要有人去传播,如果没有人传播佛法,佛法也不可能延续两千多年。
比如,《心经》究竟讲了些什么?是佛陀亲口讲的,还是观世音菩萨讲的?舍利子又是什么人物?在我讲完之后,如果你们有什么不同的看法,我们可以坐下来互相交换意见;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提出来,我能回答的就当场回答,不能回答的就一起研讨,以便找到一个正确的答案。当然,我也会向你们提出一些问题,看你们是不是专心听了,对我所讲的内容是不是听懂了,以期收到应有的效果。下面言归正传,开始讲解《般若心经》。
二、《心经》版本及题义
(一)关于《心经》版本的争论
《心经》是非常完整的一部经典。
可能有人会有疑问:如果是一部完整的经典,那为什么在唐玄奘译本的《心经》前面没有“如是我闻”,后面结尾没有“天人、罗刹等皆大欢喜,信受奉行”等内容呢?依此,这些人认为,《心经》不是一部完整的经典。
这种说法是完全不对的。据史料记载,《心经》前后共有十多种译本,但现在收藏于《大藏经》中的,却只有七种,分别是:
1、《摩诃般若波罗蜜大明咒》,姚秦天竺三藏鸠摩罗什译;
2、《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唐三藏玄奘译;
3、《普遍智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唐摩竭陀国三藏法月译;
4、《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唐阙宾国三藏般若共利言译;
5、《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唐三藏智慧轮译;
6、《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唐三藏法成译;
7、《佛说佛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宋西天三藏施护译。
其中最早的汉译本,为鸠摩罗什所译;第二个版本,则是玄奘大师所译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唐代时,还有一位菩提流志所翻译的译本,但这个版本现在好像已经流失了,《大藏经》中并没有这个版本的译文。
在上述有些版本中,就包含了前面所说的内容。大概1994年我们去汉地时,在乾隆《大藏经》中就找到了与藏文版本一模一样的《心经》。
另外,还有任杰老师(曾将藏文的《中观宝鬘论》译成中文)从藏文译成汉文的《心经》,中央民院的王教老师、孙惠芬老师等翻译的《心经》。不过我认为,现代的有些译本内容并不是从佛法的角度,而完全是从学术的角度来进行翻译的。
虽然各种译本的名称不完全相同,内文也略有差异,但其基本要旨却是一致的。存在争论的,只是译文的开头序言和结尾部分,因为其他的译本中都有这两部分内容,只有唐玄奘和鸠摩罗什的译本中没有。对这个问题,世间学术界的很多学者存有较大的争论:有些人认为唐玄奘和鸠摩罗什的译本内容不全,并以此对这两种版本予以遮破,称此种版本为《心经》略本,认为这种略本版本不是很合理;还有一些人则认为,有前后部分的广本版本不合理。
韩延杰先生(一位大学教授,好像是济南人)曾发表看法说,只有玄奘的译本才合理。原因是,在日本的《大藏经》中有这种版本的译本,而且在敦煌石窟发掘的唐代古书中,也发现了与玄奘译本一模一样的略本。据此,他认为其他广本不合理,并认为其他广本的前后部分,是译师自己将广般若或其他论典的内容加到《心经》里面的,他曾公开发表文章表示:《心经》广本是后人伪造或妄加的。可能这位韩先生后来又得到一种前后部分都完整的梵文广本,故而又说这是印度古代的后人妄加的。
这些推理和说法肯定是不成立的,因为他只知道日本的《大藏经》和敦煌的唐代古书中没有广本,但这两个证据并不能证明广本就是伪经。因为《心经》在整个《大藏经》中是一部完整的经,它并不是《般若经》中的一品。而且,无论是谁,都不能毫无理由地下结论,认为所有《大藏经》中的《心经》广本,都是印度后人妄加的。显而易见,这种理论肯定靠不住。
还有一位吕溦先生又认为,有前后文的《心经》广本是合理的。好像是在2001年香港一本佛教杂志上,他发表看法说,玄奘译本不合理。原因是藏文版也有前后部分,按照梵文版本的名称,应译为“圣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而玄奘译本中没有“圣”这个字,而且玄奘译本中“除一切苦厄”一句,在梵文和藏译本中都找不到等等,也列举了很多理由来驳斥玄奘的略译本。
但我个人认为,在一个版本上不存在的内容,不一定在所有的版本上都必须不存在,我们无权以一个版本为根据,来对照其他版本,然后得出某种结论。因为印度的佛教也经历了三次毁灭,梵文版本也有可能互不相同,而且,佛陀在不同众生面前,也会有各式各样的显现和说法。
比如,现在的南传《大藏经》和北传《大藏经》,就有很多部分是不同的;又比如,藏传佛教关于小乘十八部戒律的内容,和南传佛教里面的戒律也有很多不同,但如果因为不同,就说某个版本是伪经,是没有任何理由和依据的,就是武断自负的说法。
作为专门修持佛法的人,对不同的说法抱持什么样的观点很重要。如果不知道取舍,就很有可能会在接触到倡导《心经》广本这一派的理论以后,马上认为广本非常合理,以后不能念诵修持玄奘的译本;在遇到倡导略本的这一派的观点时,又认为只有《心经》略本合理,而所有广本又不合理,这就会造下谤法的恶行。我们务必了知,佛陀的语言可以有各种各样的示现,而且还要了知,很多大译师们所取用的梵文蓝本不一定是相同的,如果只是因为所取版本不同就随意舍弃的话,其后果也是很严重的。
我们以后应当坚持这种观点:既赞叹《心经》略本,也赞叹《心经》广本,因为这两种版本没有任何矛盾,没有必要一取一舍。
……
据可靠史料得知,流传最广、最具权威的藏文《心经》,是从印度的梵文直接译成藏文的,译者是无垢友尊者,也就是密宗大圆满传承祖师中的布玛莫扎,他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位译师。
《心经》的讲义在藏地也比较多,藏文《大藏经》的论著(也叫《丹珠尔》,是高僧大德解释经典的论典)里面,大概有八个讲义,还有觉囊派的达[日/阿]那塔、荣顿班智达等很多论师的解释。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当年国王赤松德赞因在修行等各方面进步神速而生起一些傲慢之想时,当时藏地非常有名的译师贝若扎那为了消除他的傲慢,就以密宗的方式解释了《心经》,并将讲义交给国王,结果收到了预期的功效。由此可知,在藏文的《心经》注解中,还有以密宗方式解释《心经》的论典。
古印度的班智达们对《心经》也非常重视,曾写下大量的《心经》释文。在所有论师的讲义中,布玛莫扎所解释的《心经》讲义流传最广。
当然,汉传佛教关于《心经》的讲义,也是相当多的,比如憨山大师的《心经直说》、耦益大师的《心经释要》、黄念祖老居士的《心经略说》等等。
据一些《心经》研究者的调查结果得知,汉传佛教中研究、解释《心经》的高僧大德或其他智者大概有一百多位。在整个佛教界,《心经》都是流传很广的一部经典。
玄奘大师所译版本为什么与众多版本不同呢?对此也是众说纷纭。
很多人认为:这是由于翻译所用的梵文蓝本不同所致。
黄念祖老居士则认为:玄奘大师是为了突出《心经》的重点内容——空性的见解,而故意没有译开头和结尾的部分。
有些学者认为:玄奘译本的整段文字,是从六百卷《大般若经》中摘录下来的;有些论师又认为:玄奘译本是众般若经中的一部完整经典。我记得在元音老人的《心经》讲义中,也认为《心经》仅是《大般若经》中的一段,但我认为这种说法可能有些牵强,大家可以翻阅一下《大般若经》,看看其中有没有玄奘译本的一段完整经文。我个人认为,《心经》应该是一部完整的经典,不论按照藏传的《心经》还是汉传的《心经》广本来看,确实都有前面的缘起和后面的结尾部分。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当年玄奘大师回国后,本来特别想重返印度,将他的译本与梵文原版再作校对,但唐皇李世民已待之如国宝,舍不得放他出去。大家也清楚,当时出入边境不像现在这样开放,若没有国君的允许,都属于私自出国,而且当时的交通也不像现在这样发达,路上有各种各样的危险,唐皇担心玄奘大师一去不复返,所以一直没有放行。玄奘大师因此而没能再去印度,但他所译的《心经》,却广为流传了。
仅由此事,也可见当时政府与国王对出家人的尊敬与重视,不仅如此,而且,在唐玄奘圆寂时,唐王曾举办了空前盛大的法会,可以说在整个中国历史上,都没有再出现过那样浓重的法会(我在《佛教科学论》后面“出家人对社会的贡献”中也稍微提到过此事),所以不仅《心经》,唐玄奘翻译的很多译本上写的都是“奉诏译”,意思是说这些经典都是奉皇命而译的。
我个人认为,玄奘译本与其他译本不同,可能有三个原因:第一,可能是梵文蓝本的不同所导致的;还有一个原因是,佛所说的法,在每一个众生听来,可能都有所不同。比如,佛当时在灵鹫山转法轮时,有十万佛子在场,而且每个佛子都有不忘陀罗尼,但即便如此,每一个佛子所得到的法门都不尽相同。这并不是像我们现在记录时因为录音机坏了,或笔坏了等等而导致的记录内容不同,而是因为佛会针对不同意乐根基的众生,而宣说不同的法。喜欢简略法门的众生,受持了简略法门;而喜欢广大法门的众生,又受持了广的法门,这就是佛说法的特点。
第三个原因,唐玄奘所用的这个梵文蓝本,应该是观世音菩萨亲自交给他的。为什么这样讲呢?这要从玄奘大师西天取经的故事说起:
大家都知道,玄奘法师西天取经的故事,经过添油加醋、随心所欲的改编,早已变成了家喻户晓的神话故事——《西游记》。作为中国古典四大名著之一,《西游记》的影响力是很大的,很多对佛教一窍不通的人,都知道鼎鼎有名的唐玄奘。
当然,因为作者的原因,其中的故事,已经被篡改得面目全非,根本不符合玄奘法师到印度取经的真正历史。从小说看来,似乎他之所以能够西天取经,全都归功于他的几个徒儿了,其实,唐玄奘的取经经历,并不是像书上所说的那么神乎其神。
据说,虽然唐玄奘前往印度取经时,刚开始有很多人随行,但后来就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了。走到大戈壁沙漠时,因为打翻水袋,迷失方向,以致人与马均渴倒而不能前行,玄奘连续四夜五天滴水未进,只能倒卧在沙漠里,口念观音名号,直到第五夜,老马从阵阵凉风中嗅到了水草的气味,玄奘大师才算逃得一条生路。且不必说这些九死一生的经历,仅仅从大戈壁到达犍陀罗,其间至少还要徒步翻越天山山脉的腾格里山,再翻越帕米尔高原,个中艰辛,恐怕是鲜为人知的。
在他西天取经的经历中,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下面这段情节:有一次,他路经一个寺院时,听到里面有人在大声哭泣。他走近一看,发现是一个全身糜烂(就像现在的麻风病)的和尚在哭。虽然玄奘深知路途遥远、凶吉未卜,但看到这个和尚很可怜,他就没有继续赶路,而一直呆在寺院里为他治病。后来,那个和尚的病基本上好了,玄奘才辞别前行。临行前,和尚送给玄奘一本梵文经典以示感谢,那部梵文经典,就是著名的《心经》。
玄奘一路上随时都在阅读这部经,尤其是在遇到一些违缘、障碍时,只要他一念这部经,违缘、障碍等等就马上消失无余。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一次,他来到恒河岸边,看见前面有好几千人聚集在一起,出于好奇心的驱使,他上前一看,发现是婆罗门外道在祭拜河神(当时印度有九十五种婆罗门,在这些婆罗门中,有些境界很高,也有些境界很低,保留着很野蛮的风俗,当时,这些婆罗门教在印度比较兴盛)。
这些婆罗门为了供奉恒河河神,每年都要选一个年轻男子扔进河里。当天正好选中了一个年轻男子,准备将他扔进河里。他的家人都非常悲痛,与男子抱作一团、泪流满面。
正在依依不舍之际,他们忽然看见来了一个外国人(玄奘大师),当即喜笑颜开,准备让唐玄奘代替那个年轻男子,随后,便立即将唐玄奘捆了起来。
唐玄奘告诉他们说:如果你们今天非要把我扔进河里供奉你们的河神,我也没办法,但我有一个要求你们必须同意!
婆罗门连忙问他是什么要求。
唐玄奘回答说:作为一个出家人,我每天的经是必须要念完的,等我念完了经,你们怎样处置我都可以。
这群人觉得玄奘的要求并不过分,就同意了。玄奘随即开始念《心经》,三遍之后,天空马上变得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所有人都非常害怕,觉得这个人可能是不能得罪的,便将唐玄奘放了。
在唐玄奘取经的途中,这种类似的危难和违缘非常多,每次他都靠《心经》度过了这些难关。
令人惊奇的是,当唐玄奘从印度返回时,念及和尚所赐《心经》的恩德,他准备好好报答一番。谁知当他找到当时寺庙所在的地方时,不仅老和尚,连那个寺庙也消失无踪了。
人们传说,当时的那个老和尚,就是观世音菩萨,他化现成老和尚,亲自将梵文版的《心经》交给了唐玄奘。我以自己的分别念进行观察,认为这种说法应该是言之有理的,因为观世音菩萨的加持力不可思议,再加上《心经》是释迦牟尼加持舍利子与观世音菩萨对话而形成的一部经典,经中所有的内容全部是经由观世音菩萨宣说的。如果观世音菩萨化现为和尚,将梵文版《心经》交给唐玄奘,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我认为,玄奘大师所翻译的《心经》,是最有加持力的,如果要持诵,完全可以依照玄奘大师的译本。只不过在给别人讲解、或自己要完整通达理解整个《心经》的意思时,将开头和结尾的部分加上也可以。
有一次印《心经》时,一位大学老师问我:这里面有两个“是”,要不要我改一下,让它通顺一些?我当下就说:你的智慧不可能超过玄奘大师吧!还是不要改吧!所以,如果我们没有受到系统的佛学教育,当看见不同版本的佛经内容有所不同时,就随随便便想这里改一下,那里改一下,这肯定是不对的。佛的经典都含有甚深的密意,即便有些经典的内容有些缺漏,但佛的加持力也是不可思议的。
曾经有个公案也说明了这个问题,有一个瑜伽师将咒语“嗡班匝日格里格热呀吽啪的”念成了“嗡班匝日及里及热呀吽啪的”,当他念“嗡班匝日及里及热呀吽啪的”时,整个山河大地都随着他的念诵而念诵,另外一个人觉得他念得不对,就纠正他,但当瑜伽师改念后,整个山河大地的念诵都停了下来。由此可知,虽然梵文的咒语中并没有瑜伽师所念的“嗡班匝日及里及热呀吽啪的”,但以瑜伽师心的清净力,以及某些不可思议之力的加持,他所念的错误咒语都变成了真正有加持力的咒语。
同样,玄奘译本中“度一切苦厄”这句话,也许在梵文本中真的不存在,但玄奘的译本已受到了加持,如果我们以自己的分别念对经文进行修改,则将会使整个经文都失去加持力。我们以后在弘法利生的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各种不同的情况,但一定要有自己的正见,不能随随便便随顺世间人的见解,或是以自己的分别念随随便便修改佛经,改动佛的金刚语,这是非常不合理的。
我们这次传法所选用的,仍然是以玄奘大师的译本为主,再加上其他版本的开头序言和后面结尾部分(这一部分内容,参照了法成论师译藏并由任杰老师译汉的译本)。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几个:
一方面,因为上述传说,而使我对玄奘译本很有信心;
另一方面,我个人对玄奘大师也是很有信心的。玄奘法师在一生中,翻译了大量具有珍贵价值的经论。以我多年翻译的经验来看,他所翻译的典籍,是非常精确可靠的。在很多不同的版本中,他的译本总是以准确精练而独占鳌头。
